浅尝一下鱼

吴老狗和尹沐澄好像才是张府的主人一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打量着四周的布局。

尹沐澄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配得上她嘛。

她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去找张小鱼，笑盈盈地问他

看到张小鱼点头，尹沐澄更开心了，迫不及待问道

张小鱼顿了顿，声音隔着面罩微微闷着

尹沐澄立刻转头看向张启山，嘴唇刚张开还没来得及出声，张启山已经预判了她要说什么

吴老狗就不开心了。他走到尹沐澄身边，伸手拉住她的衣袖，转头看向张启山，语气带着一股不容商量的执拗

这下吴老狗满意了。他松开尹沐澄的衣袖，转而拉住她的手，兴致勃勃地往楼上走

尹沐澄被吴老狗拽着上了两级台阶，回头看了一眼张小鱼。他还站在原地，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靴尖，面罩外的眉眼间带着一层淡淡的失落，可尹沐澄却挣脱不开吴老狗的手。

到了楼上，尹沐澄打算先看完房间，再去找张小鱼。

尹沐澄推开了那扇房门。门打开的瞬间她愣在了门口——里面的装饰摆设、床品纹样、窗帘的颜色、梳妆台上那只青瓷盒子的位置，全都和她在解府的房间一模一样。甚至连窗台上那盆绿萝的藤蔓垂落的方向都像是照着原样复刻的。如果不是她知道自己在张启山府上，这一开门她绝对会以为自己回了解府。

她走进去，目光扫过桌面——她的行李箱已经放在桌脚旁边了，桌上摆着两本古书，正是她在齐铁嘴府上还没来得及看完的那两本。她走过去拿起其中一本翻了翻，又放了回去，然后把行李箱打开，准备把里面的衣服拿出来挂进衣柜。

可衣柜门一打开，她再次愣住了——里面满满当当地挂着衣服，洋裙、旗袍、素色的、花纹的，春夏秋冬各种厚薄都有，颜色和款式全都在她的审美上。她忍不住伸手抽出一件藕荷色的旗袍在身上比了一下，长度刚好到小腿中段，腰线的位置完全贴合她的身形。她又换了一件试试，依然合身。

正在疑惑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和房门被轻轻关上的声响。她转头看去，张小鱼已经走了进来，门在他身后合拢，锁舌卡进锁扣里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他正朝她走来，目光落在她手里那件旗袍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邀功意味

张小鱼走到她面前停住，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往日他看她的眼神总是柔和的，可今日不知为何压迫感十足，他微微点头

给尹沐澄布置房间这件事他根本没有假手于人。交给张小烬，张小鱼不放心，也不乐意。

而且里面那些衣服——都是这些年张小鱼一件一件攒起来的，看到合适的就买下来，存进自己的衣柜里，想着等她回来，就送给她。

他还记得第一次在洋行橱窗里看到那件墨绿色骑装时他站在外面看了很久，第二天就进去买下了。后来就停不下来了，看到某件衣裳就会想象尹沐澄穿上的样子，然后鬼使神差地掏钱。

这些年下来攒了一柜子，终于能挂进了她的房间里。

如果尹沐澄打开桌上的首饰盒，就会发现里面有很多昂贵的饰品。

尹沐澄看着他那双紧紧盯着自己的眼睛，忽然察觉到他今天和往常不同。她放下手里的衣服，往前凑了半步

说完她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下颌线上亲了一下——隔着面罩她亲不到嘴唇，个子也不够，够不到额头，只能堪堪碰到面罩下缘露出的那一小片皮肤。

尹沐澄刚退回原位，张小鱼忽然抬手摘下了面罩。他把面罩搁在桌面上，侧过身来正对着她，让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他的脸。

张小鱼的目光定定地落在她脸上，没有说话，像是把最不想让人看到的东西摊开在她面前，等着她宣判。

尹沐澄的眉头瞬间拧了起来。可那皱眉里没有一丝厌恶，全是气愤。她伸手抚上他的右脸，指腹轻轻划过那道疤痕的轮廓

张小鱼握住她贴在自己脸上的手，把她的手心按在疤痕的位置上，声音低沉而带着一层薄薄的委屈，眼眶里浮起一层细碎的水光

说完尹沐澄踮起脚，嘴唇轻轻落在那道疤痕上，从颧骨到下颌角，一点一点地吻过去

下一秒，不受控的纹身浮现出来，张小鱼下意识抬手遮住面容，眼底的怯懦汹涌而出，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尹沐澄已经看到了，她惊呼出声

张小鱼说着故作哽咽，垂下眼睫，嘴角微微撇着，像一只被踢了一脚又不敢叫唤的狗。

张小鱼低垂的眼睫动了动。他俯下身来，把额头抵上她的额头，气息交错，声音放得又低又软，祈求道

尹沐澄没有犹豫。她仰起头，嘴唇贴上他的唇，轻而短的一触便分开了。可张小鱼根本不满足于此。他大手揽住她的细腰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了回去。

突如其来的亲吻像暴风兩一样让人措手不及，尹沐澄下意识抓住他胸口的衣领，手指攥着那层军装布料，而他则更深地探入这个吻，带着不容抗拒的温柔，把所有的情绪都注了进去。他的手托起她的后颈，嘴唇从试探到沉迷，像在小心翼翼地确认她的回应。当她终于回吻时，他的力道加深了，怀抱也越发紧密，把她牢牢扣在怀里，像怕一松手她就会不见了。

张小鱼的身形高大，能把天生小骨架的尹沐澄牢牢地圈在怀里，明明动作中带着强势禁锢，可实际上只有小心翼翼的宠溺。

就如同现在，尹沐澄被吻得意识有些模糊了，张小鱼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的唇让她喘口气。可他温热的唇依然流连着，从她的唇角滑到颊侧，又从颊侧移到耳廓，最后落在脖颈上，像在做标记一样缓缓地移动着。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的吻忽然停了。他把嘴唇凑到她耳边，声音带着微哑的、被情动浸透的温柔

尹沐澄的眼神有些游离，撇过头去没有回答。张小鱼轻笑了一声，嘴唇在她耳垂上碰了一下，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在此之前他不知道失忆的尹沐澄，还会不会继续喜欢他，若是不喜欢，他就去争取，若是喜欢，他更要争取，与吴老狗逞口舌之快没有意义，他只是留住尹沐澄。

论地位他比不过吴老狗，论样貌，自己的脸上有疤痕。身份上吴老狗虽然是土匪，但也比他一个张家叛徒强，起码不会被人追杀。

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留住心爱之人，能指望的只有她记起他们的过往，甚至是那些亲密无间的时刻，用那些记忆把他留在她的心里。

他低下头，正要继续那个被打断的吻，房门忽然被大力敲响了。他此生最讨厌的声音传来进来

尹沐澄刚要转头看过去，张小鱼在那一瞬间重新吻住了她，一只手托着她的后颈把她的脸转了回来，把她刚刚移开的注意力重新拽了回来。

吴老狗在门外敲了半天，没人应。他又沿着走廊找了一圈，在张府前前后后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尹沐澄，连忙去找到了张小烬，让他把门打开。

张小烬这边也没找到张小鱼，很快便猜到这俩人肯定在一起，于是故意拖延时间，拉着吴老狗到处走。

吴老狗只是失忆，又不没变蠢，很快意识到张小烬是故意的，就要去硬闯尹沐澄的房间。还没走到三楼，尹沐澄和张小鱼一前一后地走下楼。

而尹沐澄的嘴唇比方才红了一些，耳根还带着未褪的粉色

吴老狗和张小鱼的目光相撞，两个人互相看不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