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路蜿蜒,两侧的树冠密密匝匝地遮了大半天光,只在枝叶缝隙里漏下零星的碎影。尹沐澄走在前面,玲玲拎着一只皮箱跟在后面,两人刚从镇上采买完日用品,正沿着山路往回走。这趟出来走得远了些,日头已经开始偏西,林间的光线从亮白变成暖黄,风里带上了一丝凉意。
只见路边有两个长相猥琐的男人,正言语调戏着一个身着少数民族服饰的女人,其中一个还伸出手去够她袖口的织锦花边。那女人往后退了一步,两人又往前跟了一步,嘴里说着些含混不清的调笑,在空旷的山路上被风送出去老远。

“小美人,这是要去哪啊?”

“去我家里坐坐啊。”
“干什么呢!”

那两个男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同时转头。日光从树叶的缝隙间落下来,正好打在尹沐澄脸上。她那张脸在逆光里轮廓分明,狐狸眼微微上挑,看着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天然的凌厉。两个男人看清了她,眼珠子都直了,嘴半张着,一个连口水都快从嘴角淌出来。两人对视一眼,那个先开口的咧嘴笑了

“又来一位美女”

“正好咱哥俩一……”
男人还没说完,只见尹沐澄从身后掏出一把手枪,上膛的动作干脆利落,咔嗒一声脆响,枪口稳稳地对准了那人的眉心。
尹沐澄身后的玲玲扔下箱子,也掏出枪,枪口指着另一个男人的头。
“想死吗?”

两个男人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瞳孔猛地缩了。方才还直勾勾发亮的眼睛瞬间恢复了清明的恐慌,膝盖一软,扑通两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慌乱地摆着

“不不不——我我我们错了——”
“滚!”

两个男人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裤腿上沾满了土,踉跄着要跑,尹沐澄的声音从后面追过来
“我说的是滚。”

两个男人愣了一下,面面相觑,然后咬着牙往地上一倒,真的蜷着身子滚了出去。顺着坡地的斜坡滚了好几圈,撞到一棵小树才停下来,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腿还哆嗦着,回头看了一眼——枪口还对着他们,吓得一激灵,连滚带爬地跑了,脚底抹油似的消失在山路拐角后面。
直到见不到两人的身影,尹沐澄才放下枪,看向那名无辜女子,语气温和地询问,

“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
那女子抬起头看了尹沐澄一眼,声音很轻,语调和口音带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生硬
尹沐澄打量了她一眼。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少数民族服饰,衣襟和袖口绣着繁复的银饰纹样,领口缀着一排细小的银泡,走动时发出细碎的叮当声。头发长得很长,垂到脚踝,乌黑柔顺,一丝分叉都看不见。五官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和本地人不太一样的味道,但尹沐澄也没多想,只当她是这边山里哪座寨子的姑娘。
“不客气,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吧,你一个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

那女子目光闪了闪,垂下眼睫,像是想了想,才缓慢地开口

“我……我家,好,谢谢你。”
“不客气,对了,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我叫花紫。”
“我叫尹沐澄,她叫玲玲。”

花紫轻声重复了一遍尹沐澄这个名字,然后抿了一下嘴唇,又抬眼看了她一眼。
尹沐澄和她并肩往山路上走,花紫走在她的左边,步子不快,裙摆扫过路面的草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尹沐澄侧头看了她一眼,随口问道
“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花紫思考了几息才回答

“我想出来看看。”
这个理由可真耳熟,尹沐澄侧头对花紫笑了笑,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理解
“我懂。”

两人并肩走了一小段路,山路两侧的树影越来越密,风从林间穿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声响。尹沐澄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花紫的头发上——那长发从她肩头垂落,一直延伸到脚踝,黑得像浸过墨的丝线,在午后的日光里泛着柔润的光泽,每一缕都顺服地垂着,连一根毛躁的碎发都找不到。尹沐澄盯着看了好几眼,终于没忍住,真心实意地赞叹了一句
“你的头发保养的真好,怎么做到的?”

花紫的脚步微微慢了一拍。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比方才又轻了些

“……我也不知道。”
尹沐澄以为她是不想说,或是天生的秘密,又或者是她们族里的什么秘方不便外传,她识趣地没有追问。
——祭坛——
张启山、吴老狗、齐铁嘴和霍仙姑是第二批率先来到祭坛的人,还没来的及打量周围,便听到张小鱼的呼唤声

“佛爷。”
众人快步朝声音的方向走去,张小鱼正蹲在祭坛边缘一处凹陷的角落里,旁边墙上靠坐着一个人,正是那名跑去保护尹沐澄的亲兵,他歪着头靠在石壁上,双目紧闭,嘴唇微微张着,呼吸虽然浅但均匀。张小鱼把他扶正了些,让他靠得更稳,又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

“只是晕倒了,没找到澄澄,但是这里有一堆脚印,其中一个是澄澄的。”
手电筒的光照在地面上,青石板上沾着一层薄灰,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脚印——军靴印、和高跟鞋印。
张启山蹲下来看了看那枚高跟鞋印,又看了看周围的其他脚印。脚印集中在亲兵靠坐的那块区域附近,来回走动过,方向并不规律,像是一个人绕着另一个人来回踱步或查看。可奇怪的是——脚印到这里就断了。没有延续向外的方向,没有离开的痕迹。高跟鞋印在亲兵附近绕了几个圈,然后就消失了,像是这个人凭空蒸发了一样。
吴老狗不信邪,他转身四处搜寻起来

“澄澄,澄澄。”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祭坛里回荡开来,撞到穹顶又折返,碎成好几道回音,一重一重地消散在黑暗里。
走着走着,脚底忽然踩到了什么硬物,鞋底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嗒"。他抬脚后退一步,把手电筒往下一照——一枚黄铜色的子弹正躺在石砖上,弹壳表面沾了一层灰,他蹲下去把它捡起来,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然后猛地站起身,跑回张启山面前,把子弹往他手心里一塞

“你看看这是不是澄澄用的子弹。”
张启山接过子弹,就着手电筒的光翻看了一下,点了点头

“是,在哪找到的?”
吴老狗转身指向自己刚才走过的方向

“那边——”
吴老狗指了个方向,可那只有子弹,和他的脚印。
张小鱼站了起来,朝着吴老狗指的方向喊了一声

“澄澄。”
张小鱼的呼喊声尾音刚消失,一阵清脆的声音传来,像什么金属物件落在地面上弹了两下,然后静止了。众人齐齐转头望过去,张小鱼最先跑过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面,又找到了一枚子弹。它躺在石板上,弹壳表面沾着薄薄的灰。张小鱼捡起来,将它交给张启山,
张启山接过子弹,举起手电筒,照向上方,众人也照过去,沿着穹顶和墙壁的夹角一寸一寸地看。最终停在了穹顶正中央——那里悬着一朵巨大的石雕莲花,莲瓣层层叠叠,从花心向外绽开,每一片莲瓣的弧度都被打磨得温润流畅。莲花的中心处,有一个拳头般大小的孔洞,黑洞洞地朝下,像一只眼睛。
吴老狗仰头盯着那个孔洞,瞳孔微缩

“难道澄澄被困在上面了?”

“肯定有机关,分头找。”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