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1

尹沐澄面上一本正经地跑着，实际内心疯狂咒骂院长。

再一个八百米之后，她连在心里骂人的力气都没了。两条腿像被灌了铅又泡了醋，酸软得随时要打弯，脚踝处传来的刺痛已经麻木成了钝钝的胀。她只会机械地抬腿、落下、抬腿、落下，目光盯着前方地面上一小块被手电筒照亮的区域，像在深海里抓着唯一一根浮木，直到她看到了张小烬

他蹲在通道右侧的石壁旁边，正撑着膝盖往起站，另一只手揉着手肘，嘴里低声骂骂咧咧的。

张小烬也是无语了，原本跑得好好的，冲在队伍中前段，不知道谁从侧面给了他一肘击——不用猜就知道绝对是吴家人干的——他摔出去的时候手肘磕在石壁凸起上，疼得他嘶了一声，等他揉着手肘爬起来，大部队已经跑远了。他正要抬步去追，就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和断断续续的女声，回头一看，尹沐澄正朝他这边跑过来。

尹沐澄在他面前停住，但是双腿酸软，差点跪在地上，好在张小烬及时搀扶住她

张小烬目光坚定地点头

说完他在心里默默给张小鱼记了一笔——要是回去不请他吃三顿饭，他们就绝交。

尹沐澄秉持怀疑的态度，和张小烬相互搀扶追赶大部队，赶上的时候，一群人已经停在了原地，但401部队依旧连个影子都没有。

张小鱼看到尹沐澄，眉头一松，又看向张小烬，对方正在给他使眼色

张小鱼看见尹沐澄的时候，眉头倏地松开了，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张小烬搀着她的那只胳膊上。张小烬却正在冲他挤眉弄眼，张小鱼一愣，没看懂他是什么意思，径直问道

张小烬翻个白眼，他缓了口气，侧头看向尹沐澄，真心实意问道

张小鱼瞪着张小烬，正欲说什么，尹沐澄已经直起身，跳过这个话题直接发问

张小鱼低头去看尹沐澄的鞋子，注意到脚踝上的布条，他连忙蹲下身，手指轻轻触了一下她脚踝外侧的布条边缘

尹沐澄往后退了一步，张小鱼几乎是瞬间抬手，强硬地握住她的小腿，手指隔着布条轻轻按了按脚踝，察觉到肌肉紧绷迹象，他连忙掀开布条，只见下面的白袜上的血迹已经干透了，好在没有新的血溢出，他站起身，但目光还是落在那截布条上。

尹沐澄故作轻松地耸了耸肩

张小鱼往前一步，清澈的眼眸中满疼惜和愧悔

就在这时，三寸钉的脚步声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吴老狗抱起它，它浑身发抖的厉害，缓缓吐出嘴里的布条，张启山接过一看，上面写着一个401部队中士兵的名字

张启山望着前方黑暗的通道沉默了片刻，开口道

他看着张启山的目光顺着自己怀里三寸钉的方向滑了一下，连忙抱紧了些，往后退了半步

张家人在过道两侧放置了火折子，在火折子中间绑有一条丝线，一旦401真的退回来，会触碰到了那些线，火折子就会落地熄灭。

布置妥当后，众人开始缓缓后退。尹沐澄夹在队伍中段，跟着吴老狗的节奏一步一步地往后退，脚踝的刺痛让她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这时天蓬无意间看向壁画，却发现了诡异的一幕

吴老狗往前了几步，又往后退了几步，一副壁画瞬间给他带来了两种观看体验。

向前看时，那幅壁画上宾客们笑容满面，衣袂飘飘，手捧酒盏躬身相迎，喜庆热闹；往后再看，同样的线条和颜色忽然变了意味——那些笑容在后退的角度里变得狰狞，拱手作揖的手臂在阴影里拉长成扭曲的爪，竟是阴森森的恶鬼索命。

尹沐澄站在旁边也看到了壁画的变化，她嗤了一声

一群人再次开始后退，退了八百米，就看见前方的两束火光灭了，他们确定401部队就在他们前方。

张启山看了他一眼，领会了他的意思

吴老狗领着其余人开始往后退，只留张启山一个人站在原地。一群人退了几步，停了下来，屏息等待前方火折子的变化。没有火光落地。那几束火仍然稳定地亮着。

张启山立刻抬手示意众人停住。他开始往后退，一直退到了队伍前。随之而来的，是前方传来一连串脆响——火折子一个个地落了地，微弱的回音在通道里荡了荡便散了。

吴老狗思索了一下，看着张启山，挑了挑眉

众人按照张启山的部署开始行动，他们退了回去，找到了那段上下层结构重叠的区域，停在上层走廊的石板地面上。张启山打手势示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连呼吸都放轻了。

齐铁嘴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随着张启山的话落下，他们又往后退了五步，便听到了401整齐的脚步声。

张小鱼从腰间摸出一枚手雷，拇拉开栓，将手雷掷向前方地面。手雷在半空中划了一个弧线，落在他们前方的地面上。

吴老狗在爆炸响起的瞬间回身，一把将尹沐澄揽进怀里，双手捂住她的耳朵。他的掌心贴着她的耳廓，指腹压紧，用自己的身体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随着爆炸声响起，地面被炸开一个洞，佛爷率先一步跳了进去，只是落地的位置是四零一部队的正后方，面前是一排垂着头的背影，无法看见他们的正脸。

张启山的声音在通道里回荡开来，没有回应。

无论张启山怎么发号施令，401全体士兵皆垂着头，一动不动。

齐铁嘴猛地顿住，瞪圆了眼睛

张启山刚往前一步，401便往前一步，他想了想，往前走了几步然后猛地转身，401也跟着转身，动作整齐划一。

为了让上层的人看清401的脸，张启山开始缓缓朝前方走去。401部队也随之缓缓前进。他们的脚步落在石板地面上，每一步都和佛爷的脚步重合，在同一时刻响起。

尹沐澄趴在洞口边缘，手电筒的光束紧紧追随着下方那支队伍。

这时所有人的手电筒在一瞬间熄灭，彻底陷入了一片黑暗。

张小鱼下意识就要跳下去，却被吴老狗按住

下面的张启山点亮了火折子，火光亮起的瞬间，照出了他周围的景象——一圈面色惨白的401士兵围着他，帽檐低垂遮住了眉骨，露出的下半张脸上嘴唇青紫，面颊凹陷。一个个垂着头，眼睛却在盯着他看。

张启山退后了一步。401跟着他退后了一步。他定了定神，开始调整自己站立的位置，让401部队重新列成整齐的方阵，然后领着他嘛缓缓往前走。

尹沐澄的声音从上层洞口传下来，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紧绷的急促。

张启山也听到了。一阵异样的声响从侧面的檐角传来，带着一股阴冷的气息。他侧头望去——黑暗里什么也没有，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根冰凉的针扎在后颈上。他猛地转身，将手中的火折子朝感觉到的方向掷了过去。火光划出一道弧线，那东西速度极快地从一边的檐角飞掠到另一边，像一片被风吹起来的灰影。

只是眨眼间，那东西便跑了

不等说完，张启山毫不犹豫转身，去追那东西。

张小鱼几乎是瞬间便跳了下去，接替张启山的位置。紧接着吴老狗和霍仙姑跳了下去，朝张启山消失的方向追了上去。

尹沐澄也跳了下去，落地时脚踝猛地震了一下，一阵锐痛从脚底窜到膝盖，她咬着牙没出声，一头扎进了401部队的方阵里。

她站在那些垂着头的士兵中间，伸出双指，探向最近一个士兵的颈侧。又去探他的鼻息，极浅的呼吸拂过她的指背。然后她将耳朵贴上士兵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张启山和尹沐澄纯唯物主义者来的

在张小鱼眼里，只要与尹沐澄有关的事都是重要的事。这里是澄澄在跟小鱼闹别扭，小鱼也察觉到了，只是他俩没同频，小鱼是觉得澄澄受伤了，是他的错，他没保护好她，很自责很后悔。澄澄是觉得她在小鱼心中不是第一位

张小烬：为兄弟的爱情保驾护航，义不容辞

张小鱼：那饭……

张小烬：不请不护了

张小鱼：请请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