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

雨点砸在军备医院三楼的玻璃窗上，噼噼啪啪的，混着风把窗框吹得哐当作响。闪电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惨白的光在走廊尽头一闪即逝，紧接着便是轰隆隆的雷声，从云层深处滚过来，震得窗玻璃都在微微发颤。这座西式医院平日里虽然也称不上多暖和，可今夜不知怎的格外阴冷——走廊里的风像是从地底下渗上来的，带着一股潮湿的、混着石灰和铁锈的气息。

护士徐媛缩在值班室的椅子上，手电筒搁在膝盖上，一颗一颗地数着墙上的挂钟秒针。护士长和另一名值班护士已经趴在小桌上打起了盹，呼吸均匀绵长。徐媛抬头看了一眼挂钟，深吸一口气，抓起手电筒，轻手轻脚地推开值班室的门。

走廊里的灯亮着几盏，昏黄的灯光在尽头投下一团模糊的暖色。徐媛挨个病房检查过去，推开门，用手电筒扫一下床铺和窗台，确认病人都在，再轻轻带上门。走到第三间时，头顶的电灯忽然闪了一下，"滋啦"一声，暗了半秒又亮了。她仰头看了一眼灯泡，钨丝在里面泛着微弱的橙光，像是随时要灭的样子。她没太在意，继续往前走。

走到第四间病房门口时，一楼大厅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铃声——那是急诊病人入院时按的门铃，铃铛的响声在空旷的楼里回荡了三圈，尖锐刺耳。徐媛皱起眉，嘀咕了一声

用手电筒往大厅一照，徐媛觉得浑身的血液几乎在那一瞬间倒流回了心脏。她的手猛地攥紧手电筒筒身，怀里的病历本和笔稀里哗啦地散落一地，她浑然不觉。

一楼大厅里，一群穿着军装的士兵正整齐列队，垂着头站在那里，足有几十上百人，将空旷的大厅几乎填满了。他们站得笔直，却全都低垂着脑袋，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在动，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

徐媛匆匆跑回值班室，猛地推开门，吵醒了护士长和值班护士

护士长皱着眉站起来，拢了拢外套，带着徐媛和另一名护士快步走到二楼楼梯口。她也看到了那群无声无息的士兵，眉头拧得更紧了。她下了楼，走近其中一个士兵询问着发生了什么事，可这群士兵毫无反应。

护士长借着灯光看清楚那些军人的臂章

整个医院瞬间忙碌起来。值班护士从宿舍里叫醒了其他护士

在护士长的安排护士们很快开始工作，徐媛被安排给一个士兵包扎，正低头换绷带时，旁边忽然多出一团橘黄色的光芒。徐媛抬头一看，一个士兵正拎着一盏煤油灯站在她身前，垂着头，帽檐遮着脸，纹丝不动。煤油灯的光把他身后那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那个影子不是站着的，而是以一种怪异的、蜷曲的姿势伏在那个士兵的背后。

徐媛猛地大叫一声，跌坐在地，手肘撞翻了旁边的推车，剪刀镊子绷带撒了一地。护士长闻声转头，皱着眉呵斥道

徐媛从地上爬起来，手还在抖。她不敢再看那个拎煤油灯的士兵，快步跑向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捧了冷水往脸上泼。水珠顺着她的下颌滴落在白围裙上，她对着镜子里那张苍白惊慌的脸深呼吸了三次，把那些惊魂未定的情绪压下去。是错觉，一定是错觉，看错了，太累了眼花。

她擦了把脸，来到医生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

很快，门被打开，徐媛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女人，她穿着一件西式高领连衣裙，外面披着白大褂。长发有些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胡乱拢了一把，几缕发丝贴在颊边，衬得那双狐狸眼更加狭长，看人时带着一种浑然天成的妩媚和锐利——妩媚在那一双眼波流转间不经意地漾出来，锐利在她目光落定时不自觉地凝成一线。她的脸型流畅，下颌收紧，高眉骨撑出眼窝的轮廓，赋予了这张脸一种英气，让她看起来矛盾而吸引人——既有让人移不开眼的艳丽，又有让人不敢靠近的凌厉。

尹沐澄揉了揉眼睛，伸手拢了一下散乱的头发，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

徐媛找不到合适的词，只好道

尹沐澄拢了下大褂，跟着徐媛走到二楼楼梯口。她的手搭在栏杆上往下一望——大厅里空荡荡的

她的话音一顿，看到了大厅中散落在地的推车，这时徐媛慌张地一间一间的病房推开查看着。

尹沐澄站在二楼栏杆边，眉头一点一点地蹙起来。她转身快步回到医生值班室，打开桌子下方的柜子，那里最深处藏着一只铁盒。铁盒里放着一把柯尔特，她拉动套筒检查上膛情况，又把一个满弹的备用弹夹塞进口袋里。

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惨叫从楼下传来。

尹沐澄赶来时，看着眼前的……东西，也不由得一愣，若说它是个人，可它没有脸，也没有皮肤。若说它是个怪物，它是人形，而她的直觉告诉她，也许它以前是‘人’，因为在听到她的脚步声后，居然回头了

眼见徐媛的情绪有些崩溃，尹沐澄没有开枪，而是抓起一旁的椅子朝它扔了过去，但它的速度极快，闪身躲过后跑出了房间。

尹沐澄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徐媛，又看了一眼那东西消失的方向——消失的护士和病人们肯定与它有关

说完，她沿着走廊追了过去。

眼见它跑进一间病房，尹沐澄持枪紧随其后，踹开半掩的门，端着枪走进去，房间里空荡荡的，没见到它，却看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外面又是一道闪电劈下来，惨白的光从窗户灌进来，把整个病房照得亮如白昼。尹沐澄借着那道光凑近洞口往下看，依然什么也看不见——洞口深不见底，光线的尽头之外还是黑暗。

她转身找来了一支手电筒，光柱探进洞口，笔直地往下落，却怎么也照不到底。

尹沐澄想起刚刚取手电筒时，她在病房里看到的那个皮球，是她送给医院里的那个孩子的，皮球还在，但孩子不见了，她意识到孩子也被带走了，至于被带去了哪里，这个洞里也许会有答案。

既然它以前是‘人’也就是说它是可以被打死的，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她把四个病房里的窗帘和床单都扯了下来，用剪刀裁开，头尾相接打成死结，一根长长的布绳在她脚边越堆越长。她把其中一端紧紧系在铁床的栏杆上，绕了三圈打了一个死结，又打了一个加固结。然后她叼着手电筒，带上手枪、一把手术刀和无限的勇气，从洞口慢慢爬下去。

直到绳子到头，尹沐澄依旧没有碰到实地，她这才拿着手电筒往下照了照，离地面还有一段高度，她调整了一下身体，然后蓦然松手。

因为离地面过高，她重重摔在地上，一阵钝痛从脊柱蔓延开来，闷得她眼前发黑了几息。她咬着牙没出声，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揉了揉后腰，确认没有骨折，才撑着膝盖站起来。

手电筒的光扫过四周，这是一个极其空旷的空间，脚下的地面平整干燥，像是被人工打磨过。她的左侧立着一堵极高的石墙，墙面光滑，没有任何攀爬的着力点。她低头看到旁边地上，散落着几根注射器。她蹲下来捡起注射器，借着光看了一眼针头上残留的药液颜色，又顺着地面上散落的药物往前走——棉签、空药瓶、使用过的纱布，零零碎碎地沿着墙壁的方向散了一路，像是有人一边跑一边掉落下来的。

她顺着那些药物的踪迹走到石墙前，墙上又有个洞口。洞口边也散落着几片药板和一支注射器。她把手电筒往洞里照了照，光柱延伸出去很远，依然是看不见尽头的通道。

通道里漆黑一片，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切开前方的黑暗。皮鞋在石质地面上踩出均匀的哒哒声，在空旷的通道里被拉得很长，回音在前后方向荡来荡去。

直到尹沐澄走到最深处，一栋楼出现在她眼前。

她抬手想看下这条通道走了多长时间，可手表上的指针不知何时停了，停在了十二点十二分的刻度上。她抬手拍了拍表盘，指针纹丝不动。

尹沐澄想了想，没有头绪，只好继续打量着面前的楼，在手电筒的冷光下隐隐透着几分瘆人的寒意。楼体嵌在地下空间的岩壁里，露出三层楼的高度，每一层的窗棂都是石雕的，窗洞黑沉沉的，没有一丝光亮透出来。而最下方那扇厚重古朴的门，此刻正开着一条缝隙，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光，像一只半阖的眼睛。

尹沐澄站在门前，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门缝里透出的红光，她忽地嗤笑了一声

尹沐澄大步上前，踹开那扇门，大量灰尘被气流卷起来，在空中漂浮翻涌，她挥了挥手拨开面前的灰尘，迈步走了进去。

这里像是这楼的正殿，她站在正中央，目光落在正门上方高处——那里悬着一块石门匾，被蛛网遮得严严实实。她看了看周围，把手枪揣起来，借着旁边的石头和柱子，她攀到上方，清理掉蜘蛛网，然后落回地面，仰头望着那块匾，只见上面写着三个字——隔世楼

尹沐澄蹙眉低语

尹沐澄面上一惊，猛地转身去看那壁画和浮雕。她并非全都能看懂，隐约觉得这是一个术士在炼丹……

要是八爷在就好了，她想。

她又往前走了一段，在一块浮雕旁边看到了刻字。她借着光一字一字地读过去，眉头越蹙越紧

尹沐澄走到大厅两侧的两扇小门推了推，纹丝不动。又检查了门框周围有没有隐藏的机关，手指摸过石缝和凹陷，一无所获。正在她思索要不要换个方向时，身后传来了沉重的摩擦声——石门错动的声音，石头与石头之间缓慢而沉闷的滑动。

尹沐澄转身，只见那扇正门居然打开了，露出一条容一人侧身挤入的缝隙。里面黑漆漆的，没有一丝光。

说完，尹沐澄再次抬腿踹开门，走了进去，经过一条长廊，墙上绘着彩色的壁画——能看出画的是欢喜迎宾的场景：一个个笑容可掬的人拱手作揖，衣袂飘飘，姿态恭顺而热情。画风古拙，线条流畅，那些笑容被岁月侵蚀得有些模糊了，嘴角的弧度反而透出几分说不清的诡异。

尹沐澄举着手电筒边走边看，目光掠过那些笑脸，心里慢慢浮起一层不太舒服的感觉。她刚走过第三幅壁画，手电筒忽然闪了两下，光柱忽明忽暗地挣扎了几息，"噗"地灭了。她拍了拍筒身，没有反应，又拍了两下，还是没亮。

黑暗像一盆浓墨泼了下来。

她站在原地没有动，几息之后，她听到了一阵细微的声响，从走廊深处传来，像是骨骼摩擦的声响，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含着一团粘液喘气。

“咯…咯咯……”

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从黑暗深处朝她走来。尹沐澄掏出手枪，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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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结：孙子像奶奶

澄澄跟佛爷一样是个简单的唯物主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