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到厦门的时候,天还没黑透。西边天际还剩一抹橘红色的余晖。
董家别墅的铁门被推开时,发出熟悉的“吱呀”一声。张海呦在车里就醒了,一路睡过来,身上那股疲惫感散了不少。她站在别墅门口,抬头看了看这栋三层的小楼——红砖墙,白窗框,门廊上挂着一盏暖黄色的灯,灯光落在门前那一小片水泥地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蜜。窗台上的那几盆茉莉还在,这个季节叶子有些黄了,可枝头还倔强地顶着几朵小白花,在夜风里微微颤着。
张海呦站在门口没有说话。
晚风从她身后吹过来,撩起她鬓角几缕碎发,又落下去,又撩起来。她肩膀上还搭着张海楼在车上给她披的那件外套,深灰色的,袖口长出一截,盖住了她的手指尖。她攥着那截过长的袖口,指腹摩挲着棉布的纹理,一下又一下。
张海楼也站在她旁边,陪她一起看。他没催她进去,只是把手从裤兜里抽出来,悬在她后背的位置,没有碰上去,就那么虚虚地护着。张海侠已经先进去了,他说去开灯,门厅里传来开关清脆的“啪嗒”声,然后暖黄色的光从门里涌出来。
客厅还是老样子,茶几上摆着一只她很喜欢的青瓷花瓶,里面插着几枝干枯的芦苇,风干的穗子毛茸茸的,在灯光下泛着银灰的光。墙角的唱片机还立着,旁边摞着一沓张海楼收集来的黑胶唱片,最上面那张的封套有些旧了,边角卷起来,露出的唱片面划了几道细痕。
一切都是旧的,旧得让张海呦觉得呼吸都踏实了。旧得让她觉得这十年的空白像一场梦,梦醒了她还站在这里,什么都没变过。
张海侠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走到她面前递给她。张海呦接过来,手指碰到杯壁,温热的触感从指尖蔓延上来。

“饿吗?”
张海呦握着杯子,目光从水面上抬起来看他,浅浅一笑
“不饿。”

张海侠抬手把她鬓角散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指尖蹭过她耳廓的时候带了一下,像是碰了一片花瓣就缩回来了。
张宴清、张海斗和张海婵被安排出去买菜,张海楼和张海侠在厨房收拾,再备菜。1
斗
张海呦坐在她常坐的位置。客厅靠南墙有一张藤编的摇椅,她从前最喜欢窝在那儿看书,椅背上还搭着一条浅灰色的羊毛披肩。她坐上去,摇椅轻轻晃了一下。这里有一扇大窗,窗外是小花园,路灯把花圃的轮廓勾成昏黄的一团,月季的叶子在灯光底下泛着深沉的绿,叶片边缘有一圈茸茸的毛。一棵相思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枝叶在风里簌簌摇着,影子也跟着晃,碎碎的,像一地暗色的水纹。张海呦看着那棵树,她走那年它还只是一棵半大的树苗,细细的树干比她手腕粗不了多少,现在树冠已经撑开了,足有两人合抱那么大一片浓密的荫,枝叶交叠着,在路灯下投出一大片深沉的暗影。3
小哥放纵了宴清
三个孩子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张海呦正和张起灵一起在窗边发呆。3
本家人都爱发呆吗😂😂😂
晚饭摆了满满一桌。
张海楼捧了一坛酒,打开坛子,浓郁的酒香从坛口散出来,先是烈烈的、辣辣的,然后化开了,变成一种绵长的甘醇,在空气里打着转。

“呦呦,还记得这个吗?”
“相见欢。”

张海侠也端着自己的碗,指尖在碗沿上轻轻叩了一下,瓷壁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水无尽,花有尽,会相逢。”

“你说过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喝光这坛酒。”
张海呦端起那只碗,双手捧着,碗壁的温度透过瓷壁传到她掌心,温热里带着一点灼。她低头闻了一下,酒香扑了满鼻。
“好,一定喝光。”


“师父,我们能喝吗?”

“能,但只能一人一碗。”
张海婵嘟囔道

“一碗就一碗,有的喝就行。”
反正师娘回来了,过段时间,她让师娘帮她酿一坛,专门给她一个人喝的那种。
张海呦坐在正中间——左边是张海侠,右边是张海楼,他旁边是张起灵、张海斗、张海婵和张宴清。
大家都有一碗酒后,看向张海呦,齐声“欢迎回家。”
六个声音叠在一起,在客厅里撞了一下,又散开了。
张海呦抿了下唇,然后她仰了仰头,把眼里的水光逼回去,面朝天花板的灯闭了一下眼又睁开,再低头的时候眼眶是红的,可眼底的亮光被她压住了。她露出一个很美的笑容,眉眼弯下去,眼角那些打转的水光被笑容挤得碎了,亮晶晶地挂在睫毛上,一颤一颤的。她整张脸都亮了起来,像一盏被人从里面点亮的灯,光从她的皮肤底下透出来,温温润润的,把满桌的碗筷碟盘都照得暖了——也让世界重新充满色彩,像一幅褪色的画被人重新上了颜料。
“嗯”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无尽眷恋
“我回来了。”

然后张海呦喝下那碗酒。碗沿贴上嘴唇,她仰头一口饮尽,酒液滑过喉咙的时候她微微眯了一下眼,咽下去之后舌尖在口腔里转了一圈,尝到余味里的一丝甘甜。酒确实是好酒,醇厚绵长。
张海婵喝完自己那碗,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角,舌尖在唇边扫了一圈,把最后一滴酒渍也卷进去了。
喝完酒,张海楼率先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张海呦碗里。
张海侠不动声色地夹了一只白灼虾,放在张海呦的碗里。4
暗搓搓的暗示吃侠😂😂😂
张海楼看了一眼那只虾,忽然觉得自己输了一城。他扭头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她碗里。1
张海侠慢条斯理地从鱼身上夹了一块最嫩的肚皮肉,挑干净了细刺,放进她碗里。
张海楼不甘示弱地舀了一勺辣子鸡丁里的鸡肉,花椒粒被他仔细挑出去了。
张海侠又夹了一筷蒜蓉空心菜。
两个人你一筷我一勺的,张海呦面前那只碗眼瞅着就要堆成小山了。红烧肉摞着糖醋排骨,排骨上又压了鱼肚皮,鱼肚皮旁边挤着辣子鸡丁,鸡丁下面还垫着一层空心菜。1
张海呦看了看那只堆得冒尖的碗,又抬头看了看两个人,左边是张海楼那明媚的笑脸,右边是张海侠那温柔多情的眼睛,她叹了口气
“你们两个才最该多吃点。”

张海呦说着,分别给他们俩夹了菜。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后面移出来了。先前一直被一片薄云遮着,只透出一点朦朦胧胧的光晕,现在云散了,圆月完整地露出来,清辉流了满地。银白色的月光从窗格间漫进来,在桌面上铺了一小片,被碗碟的影子切碎了一角,又被酒碗里残余的琥珀色酒液映出一层暖调的光。相思树的影子在窗台上轻轻晃着,夜风从半开的窗缝里溜进来,带着花园里湿润的泥土气息。
屋里的灯亮着,暖黄的,把七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有时候分开,有时候叠在一起。张海楼站起来添饭的时候他的影子拉长了斜斜地盖过张海呦的影子,两个人的轮廓在墙上交叠了一瞬又分开了。张海婵笑得前仰后合的时候她的影子晃得最厉害,和旁边张海斗的影子撞在一起又弹开。张宴清的影子安安静静的,实际上在偷张起灵的酒,偷到一口连忙喝掉。张起灵端坐着,当没看见。张海侠偏过头看张海呦的时候,他的影子的脸也跟着偏过去,墙上那两道侧脸挨得很近,中间隔着一指宽的距离。
笑声和碗筷的碰撞声交错着传出来,穿过门廊,穿过铁门的缝隙,散进夜色里。张海楼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惹得张海婵笑得拍桌子,碗筷叮叮当当地跳起来又落回去。张海斗嘴里的米饭差点呛出来,‘好’在张宴清帮忙把他嘴堵上了。张海侠扶额浅笑。张起灵的嘴角都微微动了一下,弧度太小了,大概只有坐在他旁边的张宴清瞥见了。
张海呦低头喝了一口汤,碗沿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弯的眼睛。灯光落在她眼睫上,把睫毛尖照得微微发亮,像缀了一层细碎的金粉。
——————作者有话说——————
昨天带我妹出去玩,逛了一上午,下午我都走不动了,但我老妹一点都不觉得累,我真不理解热爱逛街的女生,因为我是宅女,一直逛街真的太累了。然后我今天还吃坏肚子了,真是倒霉啊。3
我也喜欢逛街,但是平时没人陪我,我想去试衣服,买不买无所谓就想看一看喝奶茶吃东西😂😂😂
呦呦得慢慢恢复以前的状态。
下一章度蜜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