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暗河

苏昌河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摆，走到苏暮雨和苏江离身边，脸上的神情已经换回了那种惯常的、带着几分懒散的笑意，仿佛方才那场生死恶战只是茶余饭后的一场切磋。

#苏昌河 “苏暮雨，既然你真的不想当，那么当年的约定就作废了。我来当这大家长吧。至于你说的那幕后的势力，我很快也会将他们连根拔起。”

苏暮雨看向苏昌河，目光里有着某种沉重的关切

#苏暮雨 “好，但阎魔掌这门功法太过危险，一不小心就会反噬己身，你以后需万分小心！”

苏江离站在两人身侧，月光将她的面容勾勒得清晰而柔和

##苏江离 “我会看着他的。”

苏暮雨的目光转向苏江离，嘴唇动了动，眼神里满是不舍。

#苏暮雨 “阿离，你……真的不离开吗？”

苏江离摇了摇头，“我来到这，是天意，不见真我，我是不会走的。”

苏昌河看向苏暮雨。“苏暮雨，走到这一步真的不容易啊。但以后我和阿离会继续走下去的。”

#苏暮雨 “昌河、阿离……”

苏昌河抬起手止住了他的话，微微一笑。那笑容与平日不同，少了些锋芒，多了些柔软的意味。他转过身，自然而然地牵起了苏江离的手，十指相扣，向门边走去。

只是在走到门口之时却驻足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苏昌河忽然驻足，月光将他和苏江离的身影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晕，真是好一对神仙眷侣。

#苏昌河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也会向众人宣布，从今以后，暗河便没有执伞鬼了。我会铲平提魂殿，这样就不会有人下达追杀你的手书。那些你想带走的——“家人”也是一样，唯有阿离不行，你有很多家人，可我只有阿离。”

苏暮雨的手指收紧了，指尖泛白。

苏昌河抬头看向门外的夜空，月亮挂在檐角上，清冷而明亮

#苏昌河 “你说过你喜欢南安，我在南安置了一处大宅，是我这些年偷偷攒钱买的。你到南安城的手月钱庄里找掌柜的，他便会把地契给你。院子底下埋着一万两白银，你若是没钱了，就挖些出来用用。以后的每年秋日……”

苏昌河抬头，看向了不知哪里。

#苏昌河 “以后的每年秋日，南安城里桂花满城的时候，我和阿离会去找你饮酒。当然如果你以后不想被任何人包括我知道行踪的话，也可以不要那间宅子，转手卖给手月钱庄的掌柜就行。但是每年秋日南安城的桂花开时，我们还是希望能与你重逢一日。”

苏暮雨看着苏江离的背影，眼眶一点点地红了起来。说好的一直在一起，如今却要抛下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极力压制的颤抖。

#苏暮雨 “阿离……”

苏昌河打断了他

#苏昌河 “你本就不属于这个地方，如今想要离开也是必然的，我懂。但你其实很笨的，你不喜欢杀人却又只精通这些东西，别的什么都不懂，做了那么多年的傀身上还是穷得叮当响，我就做个普通刺客，花了几年就能贪出一处大宅，再攒几年，就能再买一个了。你这样的人去到俗世间，是会被骗的吧。哎，可不要被人骗了。”

他低下头，似是想回头再看苏暮雨一眼，脖颈已经转了一半，却在半路顿住了。月光照在他侧脸的轮廓上，他终究没有看他，只是低头笑了一下，那笑声很轻，几乎被夜风吞没。

#苏昌河 “再见了，苏暮雨。”

苏江离没有回头，因为她的手指正被苏昌河越握越紧，逐渐变成痛意。

##苏江离 “我会常去看你的，暮雨。”

她的声音保持着平稳，只有尾音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苏暮雨看着苏江离毫不留情的背影，拳头紧紧地攥了起来，指甲嵌进掌心的肉里，他一言不发，看着他和苏昌河的背影。

就在苏昌河和苏江离将要踏出院门的时，一只白皙修长的手从身后伸了过来，搭在了苏江离的肩膀上。那只手的指尖微微发凉，力道却不轻。

苏江离被抓住肩膀转了个身，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苏暮雨紧紧地抱住了。他的下巴搁在她的肩颈处，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孩子气的委屈。

#苏暮雨 “阿离你真狠心。”

他说，呼吸落在苏江离颈侧的皮肤上。

#苏暮雨 “这事没完。”

#苏昌河 “你……”

苏昌河愣了一瞬，眉头微挑，刚想开口说什么，便被苏暮雨打断了。苏暮雨小发脾气之后抬起头来，揽着苏江离肩膀的手依然没有松开，他的眼眶还是红的，但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决绝，他对着苏昌河道

#苏暮雨 “你真的话很多，还自说自话地说了很久。你说我笨，但其实你也很笨，一万两买的宅，地下又埋了一万两，结果转手卖给别人却只卖一万？真是笨蛋。你还记得当年我们第一次任务一起去洛河城杀那贪污赈灾粮的李欢吗？明明一剑就可以结束的事情，你却硬要顺藤摸瓜，将他在世上所有的金银财宝全都给一并拿走！结果呢，我们被三十二名六扇门捕快围攻，差点就要死在那府宅之中了！”

#苏昌河 “那不是因为……”

#苏暮雨 “闭嘴！还有那一次，我们一起去雪合山庄对付刀魁王霸，我和阿离不过一炷香就完成了任务，可离开之前，你非要去人家的藏书阁看一眼要搜罗秘籍，最后我们被机关所困，若不是我身上还有些干粮藏着，硬挺着熬过了三天三夜才等来了援兵，不然我们早就饿死了！”

苏昌河嘴硬道

#苏昌河 “这不是没饿死吗！”

苏暮雨走上前，一把揪住了苏昌河的衣领。苏江离也想起了那段糟糕的回忆，蹙眉叹气。

#苏暮雨 “还有岭南那一次，东海那一次，雷家堡那一次，哪一次不是你把一个简单的任务捅出了天大的窟窿！你当大家长，你的野心和贪婪会如潮水般涌起，然后把那些跟随你的子弟们全都给一个个的淹死！阿离能束缚你，可有时候也会纵容你。”

苏暮雨松开了手。苏昌河的衣领上留下了几道皱褶，月光下他的表情变了变，从错愕到怔忡，再到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柔软。

#苏暮雨 “所以，那我也会成为你的束缚，而且绝不纵容你。”

院门在此时推开，月光没了阻隔，尽情地落在了三人的脸上。苏暮雨这才侧过头看向了苏昌河。

#苏暮雨 “苏昌河，出去以后，你继任大家长之位，我统率苏家，当年的约定作数，只是身份要换一下。”

苏江离松了口气，随即眉眼弯了起来，那笑意从眼底漾到唇角，止都止不住

##苏江离 “太好了，这样我就不用当家主了。”

他淡淡地笑了一下。

#苏暮雨 “我们一起，会带来一个新的暗河。”

苏昌河先是一愣，眨了眨眼睛。随后，他的整张脸都亮了起来，笑容从嘴角蔓延到眼角，不同于平日的戏谑玩味，而是发自内心的、毫无保留的笑了起来。他看着苏暮雨的眼睛很亮很亮，盛满了真正的喜悦，那光芒比月光还要夺目。

#苏昌河 “好！”

苏昌河握着眠龙剑，和苏江离一起扶着受伤的苏暮雨。他偏头看了苏暮雨一眼，忽然笑了一声。

#苏昌河 “倒像是鬼哭渊的那⼀次了，只是那⼀次，是你和阿离扶着我。”

苏暮雨牵了牵嘴角，月光下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已经好了许多。

#苏暮雨 “所以有些事，总是要还的。”

#苏昌河 “其实⼀直到最后⼀刻，我都不认为你会留下来。”

苏暮雨偏过头，凑近苏昌河，声音里带着一点狡黠的笑意，却也有说不尽的认真。

#苏暮雨 “阿离留下了，我怎么可能不留下。”

苏昌河的嘴角又弯了弯，没有再说话。三个人就这样相互扶持着，走出了后院破败的门洞，月光一路追着他们的脚步，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出谁是谁的。

—前院—

前院里灯火通明。蛛影的众人和白鹤淮还等在那里，见到三人从后院走出来的身影，随后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到了苏昌河握着的那柄剑上，均是一愣。

苏昌河握着眠龙剑走来，他和苏江离一人一边搀扶着受伤的苏暮雨。他的步伐沉稳，脊背挺得笔直，眠龙剑被他高高举起。

#苏昌河 “苏家苏昌河，得先任大家长认可，赐眠龙剑，即今日起，继任暗河大家长之位！”

#苏暮雨 “拜见新任大家长，苏昌河。”

##苏江离 “拜见大家长。”

蛛影众人怔了一瞬之后，齐齐跪拜在地，齐声道：“拜见大家长！”

蛛巢外苏栾丹等人闻声而来，彼岸众人看到持剑而立的苏昌河，神情都振奋了起来。

#苏昌河 “蛛影首领苏暮雨，卸傀之位，任苏家家主！”

#苏昌河 “诸位，新的暗河，已经到来了。”

彼岸众人/蛛影众人齐声道：拜见大家长！

彼岸众人/蛛影众⼈齐声道：“拜苏家家主！”

苏栾丹面露阴狠之色。

苏栾丹站在人群中，面露阴狠之色，却恰好被苏江离捕捉到了，她不动声色地记住了人。

就在这时，后院忽然燃起了冲天的火焰。赤红的火光从断壁残垣间腾空而起，只一瞬便将整个后院吞没。热浪从那个方向涌来，带着焦灼的气息，映得前院所有人的脸庞都忽明忽暗地跳动着。

众人纷纷转头，望向那片熊熊大火。

白鹤淮呢喃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怅惘

#苏昌河 “也算一处归宿。”

#苏暮雨 “等神医下次新建一处药府，我为神医请来机关师帮助打造。”

苏江离适时地开口，声音温软

##苏江离 “神医的药府已经暴露，可有打算另开一间？”

白鹤淮看向苏江离，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呆愣了一下，随即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她叹了口气

#苏江离 “那便南安城吧，届时我们也好登门拜访，还望神…阿淮别嫌弃。”

白鹤淮连忙摆手道

远处，天边泛起一线淡淡的鱼肚白，黑夜正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