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板路被雨水浸得发黑,两旁的粉墙高高地立着,墙根洇着一道深色的水痕,湿漉漉地往上爬了半尺高,又慢慢褪下去,留下一截灰扑扑的印子。墙头探出几枝桂花,金黄的花簇密密地挤在墨绿的叶间,风从巷口灌进来的时候,那些细碎的花粒就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墙根的水洼里,落在青石板的缝隙间,铺了一地碎金,被雨水泡得湿亮湿亮的。
张海侠站在巷口,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长衫,袖口有些湿,也不知道是露水还是雨。
四周很安静,巷子深处传来极轻的滴水声,一下,又一下,像是有人用指尖叩着青瓦。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可他隐约觉得,他应该往前走。
巷子很深,青石板被磨得光滑,雨水积在凹陷处,映出一小片灰白的天光。拐了两个弯,越走越窄,两侧的墙壁几乎要贴到一处,头顶只剩一线天。桂花香味越来越浓,浓得几乎到了熏人的地步,可张海侠却不觉得难受。墙根的苔藓厚厚地铺了一层,踩上去微微发滑,脚底像踩着湿绒布。张海侠扶着墙走了一段,掌心蹭下一层青绿的苔痕,黏在指纹里,凉丝丝的。
拐过最后一个弯,巷子忽然豁然开朗。
一个小小的院子出现在眼前,青瓦白墙,院门敞着,门楣上挂着一只铜制铃铛,风一过叮叮当当响。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树冠撑开几乎遮住了半个天,树下摆了一张竹椅和一张矮几,几上放着一壶茶,两只杯子。
其中一只杯子是满的,茶汤澄黄,冒着细细的热气。
张海侠站在院门口,没有再往前。
因为他看见了她。
张海呦坐在竹椅上,斜靠着椅背,整个人陷在竹篾的弧度里,松松散散的。她穿着一件月白色旗袍,立领贴着一小截细白的脖颈。头发用一根玉簪挽在脑后,簪头雕着一朵半开的茉莉,莹白温润,几缕碎发没拢住,贴着耳廓,被风吹得微微颤动。她的手里捧着一本书,线装的,书页泛着旧纸的米黄色,她的目光落在书页上,睫毛垂下来,又长又密,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随着她眨眼,那片阴影就轻轻地颤动一下。1
桂花落了她一身。肩膀上落了七八粒,碎金似的嵌在月白色的绸面上,发间也沾了几粒,有一粒卡在玉簪的雕花缝隙里,但卡得妥帖。翻开的书页上也落了两粒,她也不拂。
张海侠的呼吸停了。
他甚至不敢眨眼,怕一眨眼这个画面就碎了,怕自己一出声,眼前的人就消失了,像晨雾遇见太阳那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干净。他站在门框边上,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翻涌着往上顶,堵在喉咙口,又酸又胀,他把气息屏住了,屏得胸腔发疼,可那股酸胀还是涌到了眼眶。他咽了一下,没咽下去。
张海呦翻了一页书。纸张哗啦一声轻响。她的手指捻着书页的边缘,指甲是浅浅的粉白色,修剪得很齐整。
然后她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穿过满院飘落的桂花,落在他身上,扬唇轻笑,眼尾的弧度软下去,像是春天冰面裂开第一道缝,底下是流动的水。她的声音轻得像桂花落在水面上。
她的目光从书页上移开,先是落在那两只青瓷杯上,然后顺着杯沿冒出的细细白汽往上升了一寸,最后才穿过满院飘落的桂花,穿过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碎光,落在张海侠的身上。她扬唇轻笑,眼尾的弧度软下去,像是春天冰面裂开第一道缝,底下是流动的水,清凌凌地泛着光。她的声音轻得像桂花落在水面上,一点声响都没有
“进来啊,站在门口干什么。”

张海侠往前迈了一步,脚抬起来,落下,踩在院子里的青砖上。然后又一步。又一步。他的腿有些发软,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里,脚底的触感不太真实。
他走到桂花树底下,走到竹椅旁边。张海呦仰着头看他,逆着从树冠缝隙漏下来的光,她的脸被笼在一层柔和的亮里,额头光洁,鼻梁侧投着一小片阴影,眼底落着细碎的光斑,一晃一晃的,像是碎金子在水底漾着。
“你瘦了。”

张海呦把那本书合上,书页合拢时带起一阵薄薄的旧纸气息,混着桂花香,竟有种说不出的清苦。她把书放在矮几上,腾出两只手来,右手探过来,凉的,凉的指尖贴上来,贴在张海侠的手腕上,贴着腕骨内侧那层薄薄的皮肤。张海侠被她碰到的那一块皮肤倏地烫了一下,又凉又烫的,可那感觉很真实,真实得让他心口发疼。
她把张海侠往自己这边拽了拽,力道不大,可他还是顺着那股力道弯下腰,单膝跪在她面前。竹椅很小,她坐得随意,两条腿微微交叠着,旗袍下摆拢在膝头,露出一小截小腿的弧线。他跪下来的时候视线正好与她平齐,两个人之间隔着几寸的距离,他能看清她睫毛尖上沾着的一粒细碎的金色桂花,极小极小的一粒,嵌在睫毛梢上,像是晨露凝在草尖。2
张海侠抬手,把那粒桂花从张海呦的睫毛上拈下来。动作很轻,轻得像蝴蝶落了一下就飞走,指腹蹭过她的睫毛尖,微微的痒,她的眼睛眨了一下,那片浅淡的阴影晃动了一瞬。
张海呦端详着他的脸,目光从他的眉骨滑到鼻梁,又顺着鼻梁滑到下颌,走得慢悠悠的,怕看得太快就漏了什么细节。张海侠喉结滚动了一下。

“……四年了,你第一次来看我。”
张海呦捧住了他的脸,掌心贴着他的颧骨,温热干燥。

“你不知道我……”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

张海侠盯着她的脸,目光描着她的眉形,描着她的眼尾,描着她唇角那一点将消未消的笑意。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上下唇碰了又分,分了又碰,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只有呼吸越来越急,越来越重,鼻息扑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桂花香。
张海呦的拇指又蹭了蹭他的脸,把他眼角的湿润抹开。然后偏过头,看向桂花树冠空隙里漏下来的一片天。天是蓝的,蓝得不真切,像是谁用水彩薄薄地涂了一层。
“你看——”

“这花开的多好。”

张海侠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满树的金黄,密密匝匝地簇在枝头,风吹过来的时候,那些细碎的花粒就簌簌地往下落,落在她肩上,落在他跪着的膝盖上,落进矮几上那杯茶里。茶汤上浮了一层桂花,金灿灿的一小片。
“花开了就会落。”

张海呦收回目光,重新看着他
“落了明年还会开,你呢?”


“……我会等你。”
张海呦往前凑了一点,额头抵上他的额头。两个额角贴在一起,皮肤贴着皮肤,她的体温从那一小片接触面传过来,温温热热的。她的鼻尖几乎碰上他的鼻尖,呼出的气息温温热热的,带着桂花的甜香,拂在他唇上,一下,又一下。
“骗人。”

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笑意
“你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哭着说等不下去了。”

张海侠的眼泪一下子砸下来。
一滴、两滴、三滴,顺着脸颊滚落,砸在他自己膝盖上,砸在她手背上。他抬手去握她的手腕,握得很紧,生怕一松手她就散了。他张着嘴想说点什么,可喉咙里堵得太满,只能发出气声。1
“要好好吃饭。"

他点头。
“好好睡觉。”

他又点头,眼泪落在她旗袍前襟上,洇出深色的圆点。
点头。点得额角都撞上她的额角,两个人却都不觉得疼。
“要照顾好年年、海斗和海婵。”

点头,点得又快又急。
张海呦看了他好一会儿。院里很安静,只有桂花簌簌落下的声音
“你该醒了。”

张海侠猛地摇头。他攥她手腕的力气骤然加大,指节发白,像是要把她的腕骨捏碎。脖颈上的青筋绷出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又松开,松开又抿上,来来回回。

“别——”
他的声音终于冲破了喉咙,嘶哑破碎

“再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张海呦挣开一只手,覆在他眼睛上,掌心温热。她的掌心贴着他的眼皮,他的睫毛在她掌心里一下一下地扫着,湿漉漉的,沾着眼泪。

“不要——”
“我等你来接我回家。”

那只覆在他眼睛上的手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一阵风拂过,轻得像一片桂花落下来,轻得像什么都没存在过,掌心下的温度一寸一寸地抽离,最后只有他自己的湿睫毛蹭着自己的皮肤。
张海侠猛地睁开眼睛,看了看自己的手。片刻后,他忽然闻到一缕极淡的桂花香。
若有若无的,像是谁刚从桂花树下走过,衣摆蹭过枝头,沾了一点点,又散了大半。那缕香从他鼻尖飘过去,像隔着一层纱闻到的。然后越来越薄,最后彻底散了,空气里只剩窗外裹进来的阳光味,干燥的,暖洋洋的。
————
张海楼是被人从背后拍了一巴掌拍醒的。
掌心贴着后脑勺,结结实实的,他一个趔趄往前冲了两步。

“哎——”
他抬头正要骂,然后整个人就定住了。眼前是条老街,石板路被太阳晒得发烫,蒸腾起一股热烘烘的尘土味。两边是骑楼,灰扑扑的柱子撑着二楼伸出来的屋檐,遮出一片凉阴。铺子门口挂着各色招牌,茶餐厅的、裁缝铺的、药材店的,繁体字写得龙飞凤舞,日光打在褪色的招牌上,金灿灿的晃眼。
张海楼反应过来这是哪里的时候,心里还没来得及涌上什么情绪,身后那个拍他的人就开口了。
“又打什么坏主意呢?走了。”

张海楼猛地转身,张海呦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戴着那顶浅米色的遮阳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了小半张脸。她穿一条白色连衣裙,手里捏着一根红豆冰棍,正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着嚼。
日光从骑楼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身上,斑斑驳驳的,像一地碎金子。
她嚼完那口冰棍,伸出舌尖舔了舔嘴角沾到的红豆沙,然后抬起眼看他,帽檐下面那双眼睛带着迟疑
“怎么了?”

张海楼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然后猛地扑上去,一把把人抱住了。1
张海呦"哎呀"了一声,被他撞得往后退了半步,手忙脚乱把冰棍举远了,另一只手抬起来抵在他胸口,语气里带着笑
“干嘛,冰棍要掉了——”


“你别动。”
张海楼把脸埋在张海呦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整个人收紧,箍得死死的。

“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张海呦被他箍得动弹不得,手里的冰棍歪歪斜斜地举着,融化的红豆沙顺着木棍淌下来,滴在她自己的手指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指上那滩黏糊糊的红色,又看了看埋在自己肩窝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
她拍了拍他后脑勺,手掌贴着发丝,温温热热的
“我的冰棍要化了。”

张海楼充耳不闻,脸埋着不动,张海呦又拍了拍他
“张海楼。”

不动。
“张海楼。”

他闷闷地“嗯”了一声。
张海呦低头看了一眼那根几乎要滴到张海楼衣服上的冰棍,连忙用嘴叼住冰棍,腾出那只手来,捏住张海楼的耳朵,轻轻往外扯了扯。
“松手。”

她含含糊糊地命令,嘴里还叼着冰棍
“不然我把豆沙蹭你头发上。”

张海楼终于抬起头了。眼睛红红的,下眼睑整个泛着粉,鼻尖也是红的。可他的嘴角扯出一个又哭又笑的弧度,表情有些滑稽。
但张海呦觉得有点可爱,好玩。
这时张海楼伸手把她嘴里的冰棍抽出来,塞进自己嘴里咬了一大口。
冰得他嘶了一口气,眉心皱成一团,可嘴角还翘着

“甜。”
张海呦被他气笑了
“你怎么能抢我的?”


“你的就是我的。”
张海楼把冰棍还给她,舔了舔嘴角的红豆沙

“我的也是你的。”
张海呦接过冰棍,睨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嫌弃,又压不住笑意,在他的目光中低头咬了一口。
两人并肩沿着老街往前走,石板路被晒得发白,脚踩上去能感觉到从鞋底透上来的热气。骑楼的阴影一段一段地切在路面上,走在明暗交替里,一明一暗,像皮影戏的光。
张海楼偏着头看着张海呦。左边看,右边看,从侧脸看到后脑勺,从帽檐看到脚踝,怎么看怎么不够。他的目光黏在她身上,像只飞蛾扑在灯罩上,烫也不躲。
张海呦被他盯得受不了
“看什么?”


“看你。”
“我脸上有花?”


“有啊。”
张海楼凑近了一点,手指往她脸侧虚虚一指

“这儿有一朵,这儿也有一朵,这儿——”
他的指尖快要碰到她嘴角的时候,她轻轻地拍开了。
“冰棍化了,滴你鞋上了。”

张海楼低头一看,红豆沙果然滴在了自己鞋面上

“赔我鞋。”
“本来就是我给你买的鞋,什么赔不赔的。”

张海呦加快脚步往前走,帽檐随着步子一晃一晃的,后脑勺露出来一小截脖颈,被太阳晒得微微发红。
张海楼笑嘻嘻地追上去,三两步就超过她,然后转过身,面朝她倒着走。他倒着走也走得稳稳当当,眼睛一瞬不瞬地落在她脸上,嘴角挂着那种傻乎乎的笑。

“呦呦。”
“嗯。”


“再让我看一眼。”
张海呦停下脚步,帽檐下面的眼睛抬起来看他,目光眷恋且温柔
“看够没有?”


“不够,怎么看都不够。”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红着,眼眶下面有一圈淡淡的湿痕没干透。可他笑得那么开心,嘴角咧得都快到耳朵根了。
张海呦看了他几秒。然后她把冰棍的最后一口咬掉,木棍丢进路边的垃圾桶,拍了拍手,朝他张开双臂
“过来。”

张海楼环住张海呦的腰身,牢牢将人拥在怀中,肩头相互依靠着静静相拥,片刻后张海楼抬眼看她,睫毛湿漉漉的,一眨就抖落几颗细小的水珠。

“呦呦,我好想你。”

“你过的好不好?受没受伤?那里冷不冷?你害不害怕?想不想我?”
“好多问题啊……”

张海呦把手移到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抚一只大狗,然后沉默良久。
张海楼等不住了,急忙问道

“回答呢?你是不是没有想我?!四年了才来梦里看我,我生气了!”
张海呦忽然低头窃笑。她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然后克制住,又抖了一下,最后没忍住,鼻子里"噗"地笑出一声,嘴角压都压不住。
张海呦忽然低头窃笑,张海楼被她这一笑弄得更气了,伸手去抓她的手腕,被她灵巧地躲开了。她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身小跑起来,裙摆随着步子微微扬起,像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追得上我就请你吃奶茶——”

张海楼想都没想,拔腿就追。
老街很长,两边的骑楼往后退,日光明晃晃地铺在石板路上。张海呦跑得不快,步子轻盈,遮阳帽在她脑袋上一颠一颠的,几次差点被风吹掉,她抬手按住,又继续跑。张海楼追在后面,伸长胳膊去够她的帽子,指尖几次擦过帽檐又滑开。

“呦呦你慢点儿——”
“追不上就直说。”


“谁追不上了!”
张海楼加快了步子,一个箭步冲上去,手从她腋下穿过,一把把人从后面搂住了。张海呦被他抱得脚下一歪,两人差点一起摔了,踉跄了两步才稳住。她靠在他怀里,两个人都喘着,胸口的起伏叠在一起。
张海楼把下巴搁在她头顶,帽檐硌着他的脸也不嫌疼,就那么从后面整个把她圈在怀里。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能感觉到她呼吸的起伏,一下一下,安稳而真实。

“抓到了。”
张海呦偏了偏头,侧过脸来看他。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见她一半的眉眼,半边嘴角,还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抓到了然后呢?”

张海楼想了想,认真地说

“然后请你喝奶茶。”
张海呦认真地点了点头
“对。”


“先喝奶茶。”
张海呦转过身来,面对着他。两个人贴得很近,她仰着脸看他,他低着头看她,目光碰在一起,像两根线打了一个结。
“张海楼。”

“你再哭的话,我们都不用去喝奶茶了。”

张海楼愣了一下,然后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脸颊上全是湿痕,从眼角一直淌到下颌,有一滴挂在下巴尖上,将坠未坠的。他伸手胡乱抹了一把,扯出一个笑。

“走吧。”
张海呦从他怀里挣出来,牵住他的手,两个人并肩,手指扣在一起,晃晃悠悠的。拐进一条窄巷,巷子尽头有一家小小的糖水铺,买了两杯丝袜奶茶。
张海楼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烫得"嘶"了一下,也不松口,又啜了第二口。
他放下杯子,看着对面的人。张海呦正低头喝自己的那杯,她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沾了奶茶,泛着一点湿润的光。

“接下来去海边?”
“好。”


“然后看日落,坐在沙滩上看,看到天黑——”
“好。”

窄巷外面阳光很盛,照得人睁不开眼。张海楼攥着她的手,走在前头,背影被日光镶了一圈金边。
张海呦跟在他后面,看着张海楼后脑勺翘起来的那一撮头发,嘴角慢慢弯了弯。
然后她开口喊了一声
“张海楼。”

张海楼回头,他此时的笑容灿烂得像正午的太阳。

“嗯?”
张海呦张了张嘴。
声音却忽然变得很远,远得像隔着水面传上来的,闷闷的,听不真切。
“——”

张海楼笑容一僵,蹙眉道

“呦呦你说什么?”
张海呦又张了张嘴,她的轮廓在日光里忽然晃了一下,像水面投下的倒影被石子打碎。

“什么?”

“张海楼——”
那声音忽然清晰了一瞬,却不是张海呦的声音。

“张海楼,醒醒!太阳都晒屁股了,别睡了!”
张宴清,你长本事了哈,叫你爹^_^小爹名字了😂😂😂
张海楼猛地睁开眼。
日光从档案馆窗户里大片地灌进来,白花花地铺了一地。他躺在档案馆那张窄床上,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衬衫,皱巴巴地拧在身上。张宴清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张宴清愣了一下

“二爸,你怎么哭了?”
张海楼愣愣地躺了几秒,日光晃着他的眼睛,他眯了眯,然后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是湿的。

“做了个梦了。”
张宴清眼睫垂了一下又抬起,紧抿着唇。他明白了,又梦到母亲了,他也是这样。
张海楼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期望能续上这个梦。
——————作者有话说——————
桂花象征忠贞的爱情(永伴佳人)
百合花在婚礼上最常用,代表对新人百年好合的祝福
海侠经常想要去撬青铜门,把呦呦带出来。等呦呦出来都能看到海侠的研究——一吨RDX能不能炸毁青铜门。如果守门要二三十年,海侠真的会疯,然后会去研究——一颗A‑bomb能不能炸毁青铜门、一颗H‑bomb能不能炸毁青铜门。5
我记得吴邪是不是也炸过青铜门啊,纹丝不动的那种😂😂😂毕竟吴邪走哪炸哪
在这两个梦之前,张海楼和张海侠做的梦,都是他们作为人,正常的、被动的在做梦,梦里的一切都是由以前的回忆构建的
这个两个梦,是呦呦邀请入梦,但是呦呦控制不了梦。
不知道终极是什么的,你们可以去上章评论区的图片,反正我比较认同终极就是相信。
人要真正相信自己,是世界上最难的事,而这个事贯穿了张家,九门,乃至盗墓宇宙。
xl以前采访就说过其实盗笔在秦岭神树那边就结束了后来可能太火了就写了八本,因为神树那里就写了终极的含义,我思故我在
所以我觉得终极直接用秦岭的青铜神树来解释就已经很不错了,物质化很逆天了,如果还有加强版,那确实很终极。
这里呦呦安抚了盐虾,但自己的处境就不好了,人一旦脱离梦,就会感到孤独,会不自控地想如果梦中人此刻就在自己身边就好了。那现在好了终极就是秦岭神树加强版,会发生什么,盐虾的复制体出现了,这简直是恐怖故事。4
完蛋了,呦呦能清醒过来吗?或者说呦呦能舍得沙了楼侠吗?即便是复制体那也是楼侠啊,太过思念哪怕明知是假的也不愿醒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