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
破庙里,一位少年正狼吞虎咽地吃着馒头,很快吃完了,他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上的面渣。
少年靠着墙,回味着刚刚的馒头,可他还是很饿,只好躺在一层干草上,准备入睡,睡着了就不饿了。
后半夜,庙里传来石板挪动的声音,那声音沉闷,像是有人推磨,石头碾过石头,从神像底座的方向传来。他迷迷糊糊地翻了身,嘴里嘟囔了一声,以为是哪只肥老鼠在掏洞。直到女人的声音响起来“居然有人在这”
在空旷的庙里却异常清晰,他瞬间惊醒过来,脊背猛地绷直。
冷汗几乎是瞬间就浸透了后颈的衣领。他僵在那里,不敢动,连呼吸都屏住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竖着。月光在地上投出一道影子,又长又大,从神像那边一直延伸到他的草堆前——
“你醒了……”

少年猛地拿过草席旁的石头,起身声源处扔去,只见手电筒的光里,尹沐澄歪了下头,石头擦着她的发梢飞过去,她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你……你……”
少年的声音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嘶嘶地往外漏气。他的脑子一片空白,眼前全是矿洞坍塌时烟尘漫天的画面,是她转身跑回洞口时被黑暗吞没的背影。
尹沐澄以为他认出了自己,于是友善地笑了一下,正欲开口,那少年忽然双膝跪地,双手合十,对着她拜了一下

“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知道你是好人,但我真的尽力了,我挖不开,我没办法了,我才走的,我真没办法了……”
尹沐澄呆愣地看着他,对他所说的感到茫然,说的什么玩意,一句没听懂。

“我现在饭都吃不起,没钱给你烧纸,等我……”
???

尹沐澄越听越不对劲,感情这人以为她死了,出现在他面前,是想让他祭拜她……她真被气笑了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死了?我活的好好的呢,有呼吸有心跳还会走的。”

少年小声嘀咕道

“一般鬼都觉得自己没死……”
“……”

尹沐澄被气到面容扭曲了一下,太阳穴上的青筋跳了跳。她深吸一口气,咬后槽牙的声音在安静的庙里格外清晰
“你信不信我现在打死你,让你见真的鬼去。”


“别别别,你是人,是人,那那姑娘你怎么活下来的啊?那天矿洞全塌了,现在都没清理出来,你是怎么逃出来?”
尹沐澄走到神像石台边坐下,腿盘起来,动作利落得像只猫
“我只是原路返回了,那个棺材里有个盗洞,我怎么到的矿场,就怎么出去的。”

少年恍然大悟,懊恼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是啊,她是从棺材里钻出来的,那棺材底下肯定有来路,他当时怎么没想到呢?他咧开嘴笑了,觉得胸口那块压了一整年的石头忽然就碎了,整个人轻快得像要飘起来

“原来是这样,那你真的没死啊,太好了太好了。”
尹沐澄看着他真心实意的高兴样,原本攒起来的那点气焰像被泼了一盆水,"嗤"地灭了。她别过脸去,有点生硬地扯开话题
“你怎么在这?逃出来了怎么不回家?”

吴老狗的笑容顿了一下,嘴角还翘着,眼睛里的光却暗了暗。

“我……没有家,家里人都死光了。”
“……”

尹沐澄闭眼沉默,她这破嘴,瞎问什么!
沉默像水一样漫上来,都能听见夜虫在墙根下叫,能听见风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呜咽,这时少年的肚子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咕噜——"。那声音在寂静的庙里回荡了三圈,这下尴尬的变成他了。
尹沐澄愣了一下,然后解下背包,翻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少年
“谢谢你担心我,请你吃饼。”

少年有些犹豫,可胃里那只饥饿的猫又开始挠了。他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接过后,发现沉甸甸的,里面是两张白面饼

“我要一张就行。”
“我不饿,你都吃了吧。”

尹沐澄怕他不好意思,于是关掉了手电筒,从口袋里摸出火折子,"噗"地吹亮,橘红色的火光映着她的脸,把她的眉眼照得柔和了几分。她靠着神像石台坐下,把火折子放在旁边,双手拢在膝盖上。
“我都忘记问了,你叫什么名字?”


“吴老狗”
“嗯?”


“我叫吴老狗。”
尹沐澄脸上浮起一言难尽的表情,她偏过头看他,火光在她眼底跳动
“谁家……这名字真奇怪,还不如叫小狗呢。”


“吴小狗,好像确实比吴老狗好听点。”

“诶,那你叫什么名字?”
“尹沐澄。”

吴老狗一愣,哪个尹?哪个沐?木头的木吗?那个澄——橙子吗?他眨巴眨巴眼,觉得这么雅致的名字衬在她身上真是刚好,可他也确实不认识那三个字,连猜都猜不准。

“……很好听的名字。”
他说得真心实意,然后默默地低头啃饼,心想还是自己这名字好,好写,好记,他还认识。
两张白面饼下肚,久违的饱腹感让吴老狗有着不真实的感觉,甚至有了困意,他转头看向尹沐澄,发现她靠着石台,闭着眼睛。

“尹姑娘,尹姑娘……”
吴老狗轻声呼唤两声,没有回应。他这才放心地躺回干草堆里,草叶沙沙响。吃饱了入睡就是很快。
尹沐澄缓缓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睡熟的吴老狗,又闭上眼睛浅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