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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宁

综影视:梦中想见

秋高气爽。

天是那种透亮的蓝,高高的,远远的,几缕白云像扯薄的棉絮,懒洋洋地挂在山尖上。日光从高处倾泻下来,落在小院里,暖洋洋的,不冷不热,正好。

小院里的日子也像这天气一样,平静,祥和。

女人坐在廊檐下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件月白色的衣裳,正在绣着什么。针线在她指间穿梭,细细的,密密的,每一下都扎得稳稳当当。她低着头,神情专注,日光落在她脸上,把她那张过于美艳的轮廓照得柔和了几分,眉眼间是寻常人家寻常母亲的寻常模样。

她绣的是云纹,不是苗疆常见的那些花鸟虫鱼,而是更古朴、更规整的云纹,一弯一绕,层层叠叠,像是天边的云被谁扯下来,绣在了衣裳上。

女童坐在她脚边的小木凳上,手里捧着女人给她的书,封皮上写着《南华经》,她正摇头晃脑地念着,清脆脆的声音在小院里回荡。

她念着念着,偶尔抬起头,看一眼娘亲手里的针线,又低下头继续念。日光把她的影子拉得短短的,投在地上,和她娘亲的影子挨在一起。

院子的角落里有一间小屋,门半开着,里头传来叮叮当当的声响。

男人坐在一张矮桌前,手里握着一把小锤,正对着一块银料细细地敲打。桌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工具,钳子、镊子、刻刀、大大小小的锤子

他敲得很慢,很轻,每一下都落在该落的地方,银料在他手下慢慢变形,从一块不起眼的银疙瘩,渐渐有了形状——是一片叶子,枫树的叶子,叶脉清晰,边缘还有细细的锯齿。

敲完这片,他又拿起另一块,继续敲。

叮当,叮当,叮当。

声音不重,闷闷的,混在女童的读书声里,混在秋日的寂静里,成了这院子里最寻常的背景音。

太阳从东边慢慢挪到西边,日头渐渐斜了,日光也从金黄变成橘红,最后变成一种暖暖的、让人想眯起眼睛的颜色。

夕阳西下的时候,小屋的门开了。

男人从里头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竹筐。他走到廊檐下,把竹筐往女人身边的矮桌上一放,框里传出细细的碰撞声,叮叮当当的,像一小把碎银子在唱歌。

女童放下书,凑过去看,竹筐里铺着一层软布,布上躺着十几片银片。有蝴蝶,翅膀薄薄的,触须细细的,像是随时会飞起来;有枫树叶,叶脉清晰,边缘还有小锯齿,和她爹下午敲的那片一模一样;还有几条小鱼,弯弯的,尾巴翘起来,像是正在水里游。

女童的眼睛亮起来。她伸出小手指,轻轻碰了碰那只蝴蝶,蝴蝶晃了晃,银光一闪。

可她看着看着,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向坐在椅子上的女人。

“娘亲。”

她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疑惑。

“嗯?”女人手里的针线没停,只抬起眼看她。

“我们不是蝴蝶妈妈的族人,为什么也要穿带这种图案的衣服?”

女童指着自己身上的衣裳,那是一件小号的苗服,红色的底,绣着五彩的丝线,图案繁复,有蝴蝶,有花,有鸟,她从小到大穿的都是这样的衣裳,戴的都是这样的银饰,可爹爹把诸葛一族挂在嘴边,娘亲更不是苗疆人,为什么要穿的跟苗疆人一样?

女人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女儿,女儿也看着她,那双眼睛清澈见底,什么杂质都没有,只是单纯地疑惑,单纯地想知道答案。

她不能告诉女儿,他们穿成这样是为了伪装身份,是为了不被人发现,是为了活命。

她只能给她一个能懂的答案。

“为了合群啊。”

女童歪着头想了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璇宝不喜欢这样式吗?”

男人走过来,在女童身边蹲下,和她一起看着筐里的银片。

女童摇摇头,摇得毫不犹豫。

“喜欢啊。”

她伸手拿起那只蝴蝶银片,对着夕阳照了照,银光在橘红的光里一闪一闪的,好看极了。

男人看着她这副模样,眼里漾开笑来。

“那爹爹以后给你打很多很多这样的首饰,怎么样?”

“好!”

她应得又脆又响,小脸上满是欢喜。

夕阳的余晖落在三个人身上,把他们镀成暖暖的金色。女人低着头继续绣花,针线在她指间穿梭,偶尔抬起头看一眼父女俩,又低下头去,嘴角噙着一点笑。

叮叮当当的银片声,细细碎碎的读书声,还有女童欢快的笑声,混在一起,飘在秋日傍晚的空气里。

几日后。

秋意更深了些,院角的枫树叶子红了几片,风一吹,沙沙地响。

女人手里的那件衣裳终于绣好了,蓝色的底子,袖口和衣襟绣着层层叠叠的云纹,银色的丝线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一针一线都细密匀称,像是把天上的云裁下来,缝在了衣裳上。

她把衣裳抖开,上下打量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叠好,放在一旁的竹篮里。

男人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卷银丝,细细的,亮亮的,在日光下闪闪发光。

“璇宝,过来。”

女童放下手里的书,从凳子上溜下来,跑过去。

男人蹲下身,把手里的银丝绕在她头上,轻轻地,小心翼翼地,沿着额发往上,绕过头顶,又绕到脑后。银丝凉凉的,滑滑的,贴着头发,有些痒。女童忍着没动,乖乖地站着,眼睛往上翻,想看看他在做什么,却什么也看不见。

女人走过来,站在一旁看着,忽然开口。

“怎么现在就要做银冠?”她看着那卷银丝,又看看女儿的小脑袋,“她还会再长呢。现在做的,过两年就戴不下了。”

男人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正认真地记着头围的尺寸。

“长了就再做。”他随口应着,语气里带着点理所当然,“再说她能长多大?”

他说着,抬起头,看了妻子一眼,又低头看了看女儿,嘴角微微扬起。

“做多少副银冠我都乐意。”

女童听见这话,仰起脸冲他笑了笑,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女人站在一旁,看着这父女俩,摇了摇头,嘴角却也不由自主地弯起来。

“行行行,你乐意就行。”

她走过去,伸手理了理女童被银丝弄乱的碎发,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反正以后也是她的嫁妆。”

男人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刚才还舒展着的眉头一下子拧起来,拧成一个疙瘩。

“什么嫁妆?”

他的声音都变了,不再是刚才那副悠哉悠哉的调子,而是带着警惕和不乐意。

“她才多大?现在就说这种事情。”

他把银丝从女童头上取下来,攥在手里,语气愤慨

“心情都不好了。”

女人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那笑声轻轻的,却让男人的脸更黑了。

他看着女儿,又笑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把她那两根小揪揪揉得东倒西歪。

“去玩吧。”

女童被他揉得莫名其妙,却还是咯咯笑起来,跑回她的小木凳上,继续翻那本旧书。

男人拿着银丝进了那间小屋,门半掩着,不一会儿,里头又响起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女人在旁边坐下,拿起另一件还没绣完的衣裳,继续穿针引线。

日光暖暖地照着,院角的枫叶沙沙地响。女童的读书声又响起来,细细的,脆脆的,混在叮当声里,混在风声里,飘在小院的上空。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