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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瓜道士

综影视:梦中想见

夜已经深了。

  月光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女人坐在床沿,借着这点清辉,看着被褥里那双乌溜溜的眼睛。女童刚洗过澡,头发还没干透,散在枕上,像一捧柔软的黑丝绒。

  “璇宝,”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是不是真的要养呆呆?”

  被窝里的小脑袋用力点了点,眼睛亮起来:“要!”

  女人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掖了掖被角。那双手在黑暗里停了停,又开口时,语气比方才更轻了些,像怕惊着什么:“那若是有一次呆呆死了,你不可以哭。”

  女童收了笑,并没有露出寻常孩童该有的迷茫,她只是安静地看着娘亲。

  “死?死是什么?”她问,她不是不懂,而是想听娘亲如何说。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的梧桐叶沙沙响了一阵。女人往窗外看了一眼,又转回头,看着女童。

  “死和生是一个自然循环的过程,”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拣选最合适的石子,一颗一颗放进浅浅的溪水里,语气也不像在同孩童讲话,倒像与同道论道,“就像昼夜更替、四季轮转一样,是这个世上正常的事。”她顿了顿,伸手把女童额前的碎发拨到耳后,“娘会死,爹也会死。”

  女童的眼眶忽然就红了,从小到大,娘亲和爹爹都用道经给她启蒙,那些旁人觉得晦涩的句子,于她而言就像童谣一样自然。她能听懂,可是胸口像是堵了一小块东西,又软又硬,咽不下去。

  “为什么要死?”她的声音带了哭腔,却仍然清晰,“书里说了,‘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天地都不死,人为什么要死?”

  女人微微一怔,旋即笑了,那笑容很轻,像月光落在水面上,漾开细细的波纹,她俯下身,用额头抵了抵女童的额头。

  这个姿势她很熟悉,从小就是这样,娘亲要讲重要的话时,总会先这样抵一抵。

  女人没有立刻回答。片刻后才直起身,声音还是那样温和,却像月光下的井水,澄澄地映着什么。

  “天地之所以“不死”,是因为它的存在不是为了自己。它生养万物却不占有,运行四季而不炫耀,它的存在是完全自然的。”

  “可死对于人来说是很珍贵的,正因为有死,生才显得可贵;正因为有终点,路途中的爱与选择才有了意义。”

  “对娘来说,你和爹爹都是这段路途中的意义,更何况你还是娘生命的延续,所以娘不怕死。”

  “可我不想爹娘死。”璇宝的眼泪终于滚下来一颗,顺着太阳穴滑进耳朵里,痒痒的,她也不去擦。

  娘亲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一下,又一下,像哄她更小的时候入睡那样。拍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里有种很淡很淡的东西,像秋天早晨的雾气,一吹就散,却又无处不在。

  “璇宝,生命如舟,不逆流,不强求。”

  女童停住哭泣,只是睁着眼睛,看着娘亲,月光从女人背后照过来,给她的轮廓镶了一道银边,看不清表情。

  女人又说,声音比方才更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如同花朵终将凋谢一样,可在这过程中花朵努力盛开,甚至被你看到它最美时的样子,这就是它的意义。”

  她弯下腰,嘴唇轻轻碰了碰女童的额头。

  “等到来年春天它还会再开的,方生方死,方死方生。”

  “所以璇宝不要怕。”

  在女人轻柔的安慰下,女童忽然就不那么难过了,再去想死这个字,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她不说话了,躺在枕头上,眼睛望着帐顶,不知道在想什么。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小脸蛋照得白白的,睫毛的影子一根一根落在眼睑上。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娘。”

  “嗯?”

  “花努力盛开,被人看到它最美时的样子,就是它的意义,可要是没有人看到呢?”

  女人微微挑眉。

  “山里的花,开在没人去的地方,”女童继续说道,“落了也没人看见,那它盛开还有什么意义?”

  女人静了一息,而后笑了,那笑容和方才都不一样,像是看见了一棵自己亲手种下的小树,忽然抽出了新芽。

  “娘给你讲个故事吧,从前有个道士,在山里种了一棵梅树,那梅树每年冬天开花,开得满树都是,香得半座山都能闻到。有人问他,你种梅树又不卖钱,又不送人,图什么?道士说,我图它开花。”

  “然后呢?”她问。

  “那人不明白,又问,这山常年不见人来,花开了给谁看?道士说,给它自己看,给山看,给风看,给月亮看,那人还是不明白,就走了。”

  女童眨眨眼睛,忽然笑了,“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了?”

  “那人是傻子。”

  女人一愣,旋即笑起来,笑得肩膀都在抖,女童也跟着笑,笑得小身子在被窝里一颤一颤的。

  笑完了,娘亲抬起头,眼角还有一点亮晶晶的。她看着女儿,眼神软得像要化开。

  “睡吧。”她说,声音轻轻的。

  “娘。”璇宝忽然又叫住她。

  “您刚才说的那个道士,”璇宝的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像是发现了什么秘密一样,“是不是您自己?”

  娘亲没有回答,只是弯下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那个吻很轻,很软,带着梅花香。

  然后她站起身,走到门口,推开门。月光涌进来,把她整个人都浸在银白色的光里。

  “璇宝,你说得对,那人确实是傻子。”

  门轻轻掩上了。

  ————作者说————

  女主很强,一直都很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