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月后

——百乐京——

张海呦和张海楼回到百乐京，张海琪的棺椁果然被带走了。

张海楼看着她，没有犹豫

张海呦把她和张海侠藏起来的东西挖了出来，装了一袋子金条带走。又买了一匹马和一些干粮。张海楼蹲在地上，把那两层动物皮毛仔细地铺在马鞍上，用手掌压了压确认厚度，又调整了一下位置，让坐上去时后背能靠到一小块凸起的弧度，这样走长途也不会太累。他把缰绳递到张海呦手里时，又检查了一遍肚带的松紧，然后拍了拍马脖子，护着张海呦上了马，张海楼才上马揽着张海呦，牵着缰绳。

张海楼深深地看了一眼张海呦，笑着点头

马蹄踩在泥土路上发出沉闷而均匀的声响，越来越远，把百乐京的喧哗都甩在了身后，只剩下两个人、一条越来越长的路和被夕阳拉得老长的影子。

——三个月后/广西——

张海呦躺在床上，手腕搭在一只薄薄的脉枕上，大夫神情专注。张海侠站在床头左侧，张海楼站在床尾右侧，两个人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浅。

大夫睁开了眼，松开了张海呦的脉门，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张海呦答得干脆，最近这阵子胃口好得惊人，三餐之外还要加顿夜宵，夜里几乎是一沾枕头就着，连梦都很少做。

大夫点了点头，神色舒展了些

话音落下的那一瞬间，张海侠和张海楼像两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被松开了。

张海呦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试探和藏不住的期待

张海呦想了想，不情愿的问道

张海呦的小脸瞬间皱了起来，眉毛往下撇着，嘴角也跟着耷拉下去，整个人像一朵被晒蔫了的喇叭花，见状张海侠笑了笑，问道

张海侠上前一步，侧身引着大夫往门口走

张海呦在床上挪了挪身子，朝张海楼伸出了手，手心朝上

说着，张海呦朝张海楼伸手，张海楼立刻上前扶着她坐了起来，给她穿上鞋，扶着她下了楼。

张海侠接过药方，拉着大夫去看他们采购的东西，干燕窝、人参、红枣、红糖、桂圆、核桃等堆了一整个架子。

大夫看了看那满架子的补品，又看了看张海侠那副如临大敌的认真神情，忍不住又笑了。他弯腰翻了翻那堆东西，摇了摇头

张海侠一边听一边点头，大夫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很认真，有时候还会追问两句——

问得大夫有些无奈，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

另一边，张海楼扶着张海呦在小院里慢慢地逛着。院子不大，青石板铺的小径两侧种着几棵矮矮的桂花树和一小丛月季，墙角还长着一蓬不知名的爬藤，叶子绿得发亮。张海呦走得不快，右手搭在张海楼的小臂上，左手自然垂着，偶尔抚过从栏杆缝隙里探出来的枝叶。张海楼配合着她的步幅，走两步停一步，不急不躁的，像一个被调慢了的钟摆。

就在这时，张海呦忽然感觉到肚子动了一下——一种很奇妙的触感，像有一条小鱼在温暖的水里翻了个身，尾巴轻轻扫过她的肚皮。她惊奇地停住脚步，拉了拉张海楼的袖子

张海楼愣了一下，然后怒道

张海呦无奈地笑了笑，拉他的手来摸

张海楼的手刚贴上去，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覆在那片微微隆起的弧度上，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掌心底下又传来一下不轻不重的动静——像一个小小的拳头或者脚丫，隔着肚皮轻轻踹了他一下

张海楼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表情是又惊奇又有点不知所措，顿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问

张海呦感受了一下，摇了摇头

院子那边，张海侠的声音还在细细碎碎地跟大夫聊着——“那安胎药里能不能加一味甘草？”“她最近半夜会醒一次，要不要紧？”“她胃口好得有点太过了，会不会有什么问题？”——絮絮叨叨地问了一串，又过了半个时辰大夫才离开。

张海呦正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吃着隔壁邻居送来的青果，酸涩脆爽。

张海楼昨日没见过这种果子，看她吃得开心，便也从碟子里拿了一颗丢进嘴里。牙齿咬破果皮的那一瞬间，一股酸涩到极致的汁水在口腔里炸开，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了，眉头拧成一团，嘴巴咧开，五官几乎要挤到一起。

他含糊不清地吐出来，赶紧给自己倒了杯水。

张海呦又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那颗，嚼了嚼，面无表情地说

张海楼灌了一大杯水下去，酸涩感却依然残留在舌根，他皱着脸擦了擦嘴角，忽然想起什么来

张海侠从廊下走过来，不以为然地说，在张海呦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来。他是真心觉得男女都行，只要是张海呦生的，他都喜欢。

张海呦把手里的青果放下，拉过张海侠的手按在自己的肚子上

张海侠的掌心覆上去，等了半天，肚子里面安安静静的，什么动静也没有。他弯了弯嘴角，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张海呦说着，伸手轻轻点了点肚子右侧，像在敲门

下一刻，掌心底下传来一下清晰的踢动，力道不大不小，带着一种好吧给你个面子的敷衍劲儿。张海侠愣了一瞬，然后笑起来，眉眼间的笑意从眼角漫到嘴角

张海侠欣慰地想——真好。以后长大了，和他们一起保护呦呦。

张海呦又拈起一颗青果咬了一口，张海侠伸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散的碎发。张海楼蹲在藤椅旁边，摸着张海呦肚子，量他儿子现在的大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