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猛地从梦中惊醒,身体像被弹弓弹起来一样绷直,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把睡衣的布料黏在皮肤上。他的呼吸又短又急,胸膛剧烈起伏着,瞳孔在黑暗中散大又收缩,像刚从溺水里挣扎出来的人。梦里黏腻的触感仍残留在指缝间,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正在从他掌心慢慢流走。
张海呦瞬间醒过,没有贸然触碰张海侠,而是轻唤了一声
张海侠转过头,眼神空洞地看向她,瞳孔还涣散着,像是没有完全从那个梦里回来。那一刻他的双手在发抖,细微而剧烈的颤抖从指根蔓延到指尖,像是那个梦里的触感还黏在他皮肤上,怎么也甩不掉。
张海呦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张海侠猛地一挣,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但张海呦没有松手——她手指收紧,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掌心贴着掌心,把他的颤抖整个包裹住。她的力气很大,大到他挣不开,大到他终于停下来,不再挣扎。
张海呦靠过去,手臂绕过他的肩膀,把他整个人搂进怀里。另一只手扶在他后背上,顺着他的脊椎线有节奏地轻拍安抚。她的声音贴着他的耳廓,又轻又柔
“没事了没事了,只是个噩梦而已。”

张海侠被她搂着,脸埋进她的肩窝里,胸腔里那些杂乱的、嘈杂的、翻涌着的东西在她平稳的拍抚下一点一点沉下去。他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深长,每次吸气都带出一点细微的颤抖,像水面的涟漪逐渐平息。他的手还被她握着,指缝扣在一起,他不再挣了,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回握住她的手,指尖贴着她的手背,一点一点收拢。
过了很久,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像被砂纸磨过

“呦呦,我觉得我要克制不住那个念头了,我会被它杀死吗?”
张海呦断然道
“不会。”

她松开他的肩膀,把额头抵在他的额头上。黑暗中两个人呼吸交缠,他的额头是凉的,她的额头是温的,相贴的地方像一小片暖意正在缓慢地渗透过去。她离他很近,近到他能感觉到她睫毛颤动时带起的细微气流。
“张海侠是一直只会考虑别人的人,善良是你的底色,是绝对不会变的,我相信你。”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瓦片上,像千万只蚕在啃食桑叶。张海侠闭着眼,额头贴着张海呦的额头,呼吸慢慢和她的同步,他胸口的起伏逐渐平稳下来,手还被她握着,掌心的温度正在一点一点回升。
过了很久,久到屋檐的滴水声都变得稀疏了,他才轻轻地回应道。

“嗯。”
他的手指在她掌心里微微动了动,勾住了她的小指,勾得很紧。
翌日,张海呦带着张海侠出门透气,放松一下心情,听到路人说附近有庙会,便带着他过去看看。
早上张海侠没有胃口,吃的不多,可到了街上闻到满堂糕的味道,又觉得有点饿了

“呦呦,买两块满煎糕吧。”
“好。”

张海呦正想推张海侠过去,但今日庙会街上人多,张海侠看了看说道

“我在这里等你吧。”
张海呦怀疑的眼神撇向他
“你不会又要偷偷走掉吧。”


“现在没有任务,我能去哪?”
“也是,那你等着我。”

张海呦把张海侠安置在寺庙门口的香炉处,这里人少,她前脚离开,寺庙旁的盲眼庙祝就喊了张海侠

“这位缘主,气韵微滞,恐有祸事发生啊,不如卜上一卦,求个化解之法。”
张海侠听他所言,不由苦笑。

“你眼看不见,就说我气韵微滞,也太敷衍了。”

“老头眼盲心不盲,算不好不收钱,先生您最近碰到些郁结之事吧?”

“人生之事十有八九都是不顺心的。”
庙祝看着张海侠,想了想摇头道。

“此事是由内发,非外物所致。而且,它以前从未发生在你身上过。”
张海侠看着他。
庙祝见张海侠不说话,就摇头摆尾,一番掐指算道。

“先生,是不是身体抱恙,近日才大病初愈?”

“那你算得准我心中所惑么?”
庙祝笑,比了个三的手势。

“我又不是神仙,您奉点香火,我也许可解先生心中惑事。”
张海侠想了想,掏出了三个铜板,扔在桌上。

“我生过一场大病之后,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个念头,反反复复,我不想按照那个念头去做,但它让我心绪不定,难以克制。再这么下去,我觉得我会被它杀死。”
张海侠顿了顿,看着庙祝。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杀死它?还是会被它杀死?”
庙祝听完,拿着那三个铜板在手里晃,嘴里念念有词,随即扔起铜板,铜板落地。铜板落地,有正有反。
庙祝掐指一算,又抬头看着张海侠,仿佛要看穿他一样。

“你应该顺势而为,跟随你的内心,去完成那个念头,你自然就会有答案。”
张海侠看着那三枚铜板,沉默。
庙祝摸着那三枚铜板要揣进兜里,被张海侠按住手。

“这算什么解惑。”

“命运不可违。有缘人,不管你怎么挣扎,都会走上该走的路。”
庙祝按住那三枚铜钱。
张海侠看着那庙祝,他把铜板收了回来。
张海侠的手有点抖。

“你说不准不收钱。你算的,不准。”
张海侠转身要回到香炉处,这时张海呦买回满煎糕,看了一眼那盲眼庙祝
“他给你算出什么了?”


“没什么,他算的不准。”
————作者有话说————
这里算命先生是莫云高安排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