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说好三个人去海边打鱼,结果今日便阴云密布。
瞬时,天空轰隆作响,顷刻间暴雨倾盆。
一大罐饵料被放在桌上,饵料罐里的虫饵在扭动着。
张海呦、张海楼和张海侠已经换上下海的衣服,收拾了渔具和吊杆。
张海楼一脸失望地站在门口。

“他娘的鬼天气,我好不容易搞到的‘十里香’,这可是上好的饵料。还说今天运气好,能抓到鱼王呢。”
张海侠站在桌子边上,在看着那罐虫子发呆。

“天公不作美,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好像也不是很大啊,要不到海边看看?”
张海楼往外走,话刚说完就被倾盆的暴雨浇透,瞬间狂风大作,差点把张海楼掀翻。
张海呦连忙抓住张海楼,佣人们把两人推搡进屋,接着急忙关门关窗,一脸的惊慌。
佣人是闽南人,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普通话说道。

“听说这是台风来了,要持续好几天,二位最近都不要出门才好。”
忽然雷声轰隆一震,打得人惊心动魄。佣人们都吓坏了,忙捂着耳朵。

“这天气也太吓人了,厦城不会是天鬼作祟咯。听说天鬼出现的日子会有不好的事发生。”

“这种胡话你们也信,虾仔,呦呦,我们找点别的事情做吧?”
张海楼转头,就看到张海侠正用手去碾死那些饵料,他将虫饵一只只地都碾死,还露出从未有过的表情,表情十分冷漠。

“干嘛呢?”
张海侠回过神,这才发现,自己将那些虫都碾死了。
张海侠将那些虫扫掉,半晌道。

“一时闲下来,也不知道做什么好,要不我们玩四色牌吧。”

“四色牌都玩腻了,不如玩点刺激的。”
说着,张海楼突然推着张海侠的轮椅开始在房间里跑,张海侠大骂张海楼。
两个人在走廊里大声跑闹,气氛又变得很欢快,张海呦看着两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看了看地上那些虫子,叫来佣人清理掉。
暴雨还在持续下。
房间里,张海侠在报纸上做填字游戏,张海呦在旁边看书。
医生正帮张海侠按摩膝盖和腿部,活动关节,然后帮助张海侠缓慢地做抗阻力训练,增强肌肉。
张海侠做一些康复动作,累得满头大汗,张海呦上前给他擦了擦汗。

“今天先做到这里吧。”

“医生,我还要多久能试着走一走?”

“你已经进步很快了,董小姐交代你不要着急,要好好休息才能更好地恢复。”
“你要乖乖听医生的话哦。”

张海侠宠溺地笑了笑

“知道了。”
“那我去切个旺梨,作为你听话的奖励。”


“好。”
张海呦去厨房拿旺梨,张海侠疲惫地看着窗外。
他抬头看着天,手还在报纸上写写画画。
窗外的天空黑压压的,风雨大作,仿佛预示着什么不好的事情将要发生。
张海呦拿了切好的旺梨回来,指挥身后的佣人,把被褥放到床上。

“这是?”
“师父不在家,我要搬过来睡。”

张海呦插起一块旺梨,塞进张海侠嘴里。
“好吃吗?”

张海侠点了点头,表示妥协。
半夜,张海呦缓缓睁开眼睛,轻轻拿下环在她肩膀的手,来到茶几旁,拿起那份报纸,看了看,然后悄声放下,神情平静,喝了一口水后回到张海侠怀里。
张海呦搬到张海侠的房间,早上佣人便不用来了,给张海侠穿衣服,抱下床,这些都是张海呦做习惯的事情。

“呦呦,虾仔,今天天气好。别赖床了,我们去海钓。”
“来了。”

海边阴雨绵绵,浪花很大。
“这叫天气好?”

张海楼和船夫在吵架,但现在还是没有办法出海钓鱼。
张海侠坐在海边,看了一眼张海楼,叹了口气。
张海侠转头看向大海,海浪一下下拍打着岸边的礁石,一如张海侠的心情。
有一两只海蟑螂从张海侠身边爬过,张海侠低头,看着那海蟑螂,他忽然向那海蟑螂伸手,
这时一双手握住了张海侠的手,让他整个人一抖
“海侠,冷吗?”

张海侠愣了愣,然后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

“不冷。”
最后还是没有出海钓鱼,而张海楼的双指训练已然提上日程。
又过一日,骤雨暂歇。
张海侠坐着轮椅来到房外透气,他听到一旁有小孩在大树下哭。
小孩抹着眼泪往树上看,有一只小猫被困在高处。
小孩急得要往树上爬,张海侠出现,拦住小孩。

“我来。”
小孩看了看张海侠的轮椅,眼神怀疑。
张海侠四处打量,他捡起地上的石子,看准小猫脚下,扔出石子。
小猫差点被打掉,半挂在树上。
小孩急得大声哭闹,引来了不远处的母亲。
张海侠又扔出一颗石子,打中小猫的脚,小猫掉了下来,正好落到张海侠的怀里。
母亲以为张海侠在用石头打猫,冲过来抱起孩子,怒骂道。

“你干什么!”

“我只是想要帮忙。”
母亲根本不听张海侠解释。

“得了,这么大人做这种下作事。要不要脸?把猫给我。”
说话间,小猫对着张海侠不停地啃咬,把张海侠咬痛。
张海侠看着手里的小猫,感受到小猫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着。
张海侠眼神开始变化。
忽然,张海侠的手开始收力,他捏住小猫的咽喉。
他越来越用力,小猫在他手中不停挣扎,柔软弱小的身子抽动着,动作越来越弱,它几乎就要断气。
张海侠的表情也随之变得异常阴冷,是他从未有过的表情。
母亲和小孩看到这一幕,都吓坏了。
母亲赶忙放下孩子,上前去抢猫,然而母亲的手刚碰到小猫,张海侠一下抓住那母亲的手腕,越来越使劲,那母亲感觉到异常疼痛。
“海侠…”

张海呦的呼唤,像一滴温水落入沸腾的油锅,瞬间把所有嘈杂和炙热都镇了下去。
张海呦的声音如同,让张海侠一下清醒过来。
松开那女人的手腕,放开小猫,小猫凄厉地叫着,在地上爬动。
张海侠看到小孩和那母亲表情恐惧地看着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这时张海呦也来到这边,张海侠的双手还有些发抖,掌心里残留着小猫挣扎时的触感。那摊开的掌心上面有几道小猫咬出的细小伤口,渗着几粒血珠。他翻过手掌看了看手背,又翻回来看了看手心,像是在辨认一件完全陌生的东西。
他觉得有些奇怪,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

“呦呦,我…我……”
他抬起头看着张海呦,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恐惧,像是刚从一场噩梦里醒来,却发现噩梦的碎片还散落在现实的地板上。
他的声音也在抖,他想说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说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里住进了另外一个人,但他连一个完整的句子都拼凑不出来。
“海侠,我先给你处理伤口吧。”

张海呦打断了他。她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是一片落在暴风雨中的叶子,不慌不忙,就那样安静地搁在水面上,任凭风浪怎么翻涌都没有沉下去。
房间里常备医疗箱,张海呦去拿医药箱,这时张海侠开始流鼻血。
张海侠赶忙找手帕,想擦掉自己的鼻血。
忽然看到昨天做的报纸填字游戏,一愣。
只见那报纸上面,是他的字迹和涂鸦,只见那字迹越来越疯狂,出现了很多“杀掉”的字样,甚至还有大量恐怖扭曲的画,全是杀人和尸体的场景,还有很多恶鬼一般恐怖扭曲的脸。
张海侠愣住了,翻看着那些报纸,确定是自己画上去的,张海侠有些混乱,他思索回忆着这是怎么回事。
这时张海呦转过身,张海侠有些慌乱,瞬间将报纸叠在了桌子下面。
张海呦也愣了一下,然后拿出手帕给张海侠擦着鼻血。
张海侠看着张海呦,可她始终没有回视,一种巨大的恐惧忽然攫住了他的心。他怕的不是自己变得奇怪,他怕的是,张海呦早就知道了,会不会厌恶他,害怕他,离开他……

“你早就看到了,是不是?”
张海侠的声音在颤抖。
“是。”


“呦呦,我不知道,我好奇怪。”
张海侠的声音语无伦次,像是溺水的人在拼命地拍打水面。他看着自己还在微微发抖的双手,又看看她,眼眶里有东西在打转
张海呦握住他的手。
“不是你的错,是那个药,它有一点副作用。”


“师父说过假死药其实是一种毒药,只能延缓人的死亡,最终还是会死的。”
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不会,我有办法救你,只需要去找一个地方,你相信我,我一定……”


“我不要,我不要。”
张海侠温柔、近乎哀求的打断了张海呦的话。他握住了张海呦的手,她的手很凉,比他的还凉。

“一听就在很危险的地方,南安号上,我差点害死了你,你知道当时我有多恨自己吗?呦呦,我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所以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张海呦已经没有办法回答了,她的泪水无声地划过脸颊,滚落到他握着的她的手背上,烫得他指尖一颤。她拼命地咬着嘴唇,想把那些不争气的哽咽憋回去,但根本憋不住。嘴唇被她咬得发白,牙印深深嵌进柔软的唇肉里,呼吸变得又急又碎,身体前倾,额头抵上他的膝头。她没有发出声音,但那沉默本身比任何哭喊都要响亮,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身体里被一点一点地撕碎了。
张海侠看着她的样子,心口疼得像被人攥住了心脏最柔软的那部分。他见过张海呦很多样子——但他从未见过现在这样。这样地失态,这样地像个普通的、会害怕失去重要之人的女孩。
窗外,骤雨过后,天空蓝得不像话。几朵白云在地上投下一片移动的浅影。远处有鸟在叫,叫声被风拉得又细又长。阳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院子里树上,把每一片叶子都照得透亮,连叶脉都清晰可见。
张海侠抱着泣不成声的张海呦,抬起头,看着那片蔚蓝的天空。他的目光很平静,眼眶微微泛红,沉默地流着泪。
————作者有话说————
我不行了,一写到张海侠我就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