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马车停靠在了一处山谷,百里东君靠在马车上沉沉地睡了过去。
太阳升起,李先生如同昨夜说得一般睁开了眼睛,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无人,便起身掀起幕帘,发现百里东君靠着马车睡着,李先生笑了笑,绕开他,从马车上踏了下去。
沐辞忧是被饿醒的,在树林里抓了一只兔子,正在犹豫要不要烤了它
沐辞忧“师父,你醒了。”
李长生“好肥的兔子啊,烤着吃?”
沐辞忧“.....行吧。”
山谷周围郁郁葱葱,很是漂亮,尤其是身边这棵大树最为繁茂,树上结着野果,看起来已经熟透了,李长生伸手想要摘一颗,他跳了一下,没摘到,又跳了一下,还是够不到。
李长生“昨日还是手可摘星辰的天下第一人,今天连个野果都摘不下来。”
早已看到自家师父上蹿下跳没找到果子的百里东君,假装才醒过来
李长生听到声音连忙在一旁盘腿坐下,闭眼打坐,掩饰刚才的尴尬。
百里东君“师父,你醒了?”
百里东君“哦?在练功啊。”
百里东君眼珠一转,不怀好意地看了看那大树,手指轻轻一弹,几颗硕大的野果掉了下来,他伸手接过,凑到李长生面前,咬了一口,汁水横流。
百里东君“好甜啊”
百里东君凑过去仔细看了看,发现李先生仍旧双眼紧闭。
沐辞忧“东君,给你”
沐辞忧实在是下不去手,因为它很可爱,所以见到百里东君醒了,连忙塞到他怀里。
百里东君“哪来的兔子?”
沐辞忧“我抓的,咱们烤了它吧。”
百里东君“好啊。”
沐辞忧坐在火堆前,啃着果子看着兔子,李长生闻到香味也不打坐了。
李长生“怎么师傅不在,你们在这吃独食啊。”
百里东君递给李长生一张油饼
百里东君“来,师父”
李长生“太干,难以下咽。”~
李长生“诶,东君啊,你说这树上的果子,是不是挺甜的呀?”
百里东君“师父当真偷看了。”
李长生“你只能问一个问题,确定要问这个?”
百里东君“我怎么忘了您呢。”
李先生掂了掂野果,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长生“这还差不多,问吧。”
百里东君“师父,你真是神仙?”
李长生“什么是神仙?”
沐辞忧“羽化登仙,遨游天地?”
李长生“我轻功虽强,一跃也高不过一座山,内力再好,这一掌不过掀起一条河而已,论这剑术吧,我在天下剑客中,应该是巅峰的级别吧,但倘若你一次性杀一万个人,那我的剑怕早就折了。”
沐辞忧“师父,你怎么忽然谦虚起来了?”
百里东君“就是,这还不算神仙?如果不算,那返老还童总算了吧,你已经一百八十多岁了,正常人怎么可能活一百八十多年啊。”
李长生“行,那就说说。”
李长生“其实也没什么,无非就是,年少时去黄龙山拜了个师,学了个功夫,这个武功呢,非常难练,而且名字只有一个字,叫椿。”
李长生“上古有大椿者,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庄生《逍遥游》所言,就是《椿》的含义。只要练成此功,每三十年便会重返青春。而在这返老还童的那一年,功力会尽失,需要重新修炼才能恢复。倘若此刻我在天启城,那这件事必定会暴露,天启城人多眼杂,人言可畏,所以我必须走,所以....”
李先生瞥了一眼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于是你就找了我和忧忧一路同行,为了保护你。”
李长生“你也不是这么一无是处嘛。”
李长生拍了拍百里东君的肩膀。
沐辞忧“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是我们?”
百里东君“我们俩的武功是最低的,且阅历最浅的。”
李长生“姬若风说的没错,既然此功以三十年为期,那每过三十年,我就会更换一次身份,倘留在他们身边,那我始终都是李长生,因为我与他们相处太久,身上有太多割舍不掉的东西,我不愿意这样。”
李长生“所以我就带上了你们,你们两个以后也别叫我李先生了。”
沐辞忧“为什么?”
李长生“因为属于李先生的三十年,已经结束了。”
李长生“嗳,你们说,我这一世,该叫什么好呢?”
百里东君“什、什么?”
李长生“噢,我取个复姓如何?尉迟?欧阳?司马?”
百里东君真受不了他这一惊一乍的了,倒是沐辞忧喜欢这个游戏
沐辞忧“还有南宫”
李长生“南宫?这个好,听起来就是个美男子。”
李长生“那叫什么名好呢?”
李长生“李先生虽然执掌学堂,但是他根本就不像个书生,行事作风非常狂,我这一世,要当个儒雅的书生,就如同这春水一般荡漾、温和。”
李长生“春水...南宫春水”
李长生“就这么定了,南宫春水。”
百里东君嘴角微微抽搐
百里东君“这么随便的吗?”
南宫春水“取名字就是要痛快嘛,你们以后就叫我南宫兄,春水兄也行,外人问起,你们就说我是你们游历江湖认识的好友,记住了吗?”
沐辞忧“记住了”
百里东君“师....南宫兄。”
百里东君好不容易变换了称呼
百里东君“咱们究竟要去哪里啊?”
南宫春水“这天下间有一座城,风花雪月,人间至美。”
李先生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横向铺展开来,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地图上西面的一个点
南宫春水“这里,雪月城。”
百里东君“雪月城?”
南宫春水“下关风,上关花,苍山雪,洱海月。”
南宫春水的声音里透露着些许欣喜。
南宫春水“想要进入这雪月城,就要先闯过一座登天阁,登天阁外,皆是凡尘,只有真正登上了那天,才能见识到真正的风花雪月。”
南宫春水“此去千里,正好可以一行观尽天下。”
百里东君驾着马车一路往西行着,忍不住问那坐在车厢中休息的李先生
百里东君“春水兄,真有雪月城这个地方吗?该不会是你瞎诌出来的吧,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南宫春水“你没听过的事可多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就连北离的皇帝,都不知道这天底下的妙城究竟有几座,更何况是你。”
南宫春水忽然扭头,看向了一眼南面。
百里东君“怎么了?”
南宫春水“似有故人离去。”
夜晚,三人休歇一番,吃点东西。
南宫春水“此行路上还有几十里,我教你们些武功吧。”
百里东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百里东君“你要教我武功?可你....”
南宫春水“我武功暂时废了,但是功法都还在我脑子里。”
南宫春水“你再看看你,有着绝世的内功,绝世的剑术,还有一身经药酒打造的药修之体。可你为什么.....这么弱呢?”
百里东君“诶,要教我你就教啊,可不带这么损人的。”
南宫春水随即一笑
南宫春水“你想想啊,如果有一个人他不会走路,但他却学会了飞,那他能飞多高?飞多远呢?”
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本剑法秘籍丢给百里东君。
百里东君“绣剑十九式,你确定这是绝世武功秘籍?这不是三文钱一本的地摊货吗?”
南宫春水“以前我有个朋友,就只会这一本,三文钱的地摊货,剑谱上一共十九式,他练了十七年,即便是最普通的剑法,只要练上千次万次,也能领悟其中的奥妙,所谓聚沙成塔,滴水石穿。”
百里东君无奈,但还是拿着剑练了练,练了几招就放弃了,把秘籍扔给南宫春水
百里东君“聚沙成塔,水滴石穿,怎么听起来像是一种自欺欺人的说法呢。”
百里东君“那他后来怎么样了?一定是一辈子籍籍无名吧?”
南宫春水“小辞忧,你看看,来猜猜看由这本剑法而来的一套绝世剑法是什么?猜对了有奖励。”
沐辞忧拿过那剑谱,仔细地看了起来,看完最后一式,她闭上眼睛,仔细摸索
沐辞忧“.....萧若风”
沐辞忧“裂国吗?”
南宫春水“正是,我的那位朋友,正是在这本最普通的剑法的基础上,创立了一套绝世的剑法,剑法名:裂国。”
百里东君“小师兄的家传剑法。”
南宫春水“我的那位朋友,就是当年手握天下第一剑天斩,号令千军万马攻占旧都,并创立了万世伟业的北离开国皇帝,天武帝,萧毅。”
百里东君“这故事该不会是你编的吧?”
沐辞忧又看了一遍那剑谱。
沐辞忧“不会。”
沐辞忧“裂国就是由绣剑十九式为基础的,果然不怕会上万种剑法的人,就怕把一种剑法练上万次的人。”
南宫春水“这话说的不错。”
沐辞忧“这个江湖上不缺高妙的剑法,不缺刻苦训练的剑客,我第一次学剑,那个剑术师父对我说‘你的眼睛在看别人的路,那你就永远找不到自己的剑。’西楚剑歌是你学来的,你还没有把它变成你的剑法。”
沐辞忧“剑在你手里,哪怕是最普通的剑法,也要舞出你自己的风姿。”
沐辞忧“我不喜欢跟太多人用同样的东西,所以我每学一种剑法,就会把它变成自己的剑法。”
南宫春水“不错啊,未来的剑仙。”
南宫春水满眼欣赏地看着沐辞忧,她一脸骄傲地挑了挑眉。
南宫春水“绣剑十九式,好好练吧。”
百里东君“那忧忧呢?她不练这个?”
沐辞忧“你自己练吧,我都会了。”
沐辞忧起身拿起动千山,跃到一旁空地,完整地施展了一遍绣剑十九式
南宫春水“看出来了吗?”
百里东君“好像是不一样。”
南宫春水“因为她对剑法有自己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