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孟宴臣的帮助,太子如愿进入酒坊。赶上许沁出题,太子胸有成竹地带着孟宴臣挤到了前排。
“今日题目:如今各派林立,诸位英雄豪杰认为,哪一派最有可能夺得最终的胜利呢?”
此题一出,一片哗然。如此敏感的问题,无人敢当这个枪头鸟。毕竟当朝君主还稳坐大殿,若是被有心人传入君主耳中,为了一睹花魁的风采而丢了性命,算来是不值当的。
但还是有人敢于在沉默中怒声驳斥:“荒唐!岂能以朝堂之事做玩乐之趣?”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芝兰玉树少年郎,此刻正怒发冲冠,意欲上前撕毁那页题纸,但被旁边从容自若的少年冷静地劝诫了下来。
“少爷,万不可冲动行事。”
“可你看这题目…谋反之心昭然若揭,你叫我如何不冲动?!”
“如今这时局,就算不明说,众人心里也知天下欲反者众多。酒坊多为市井集聚之所,说话敞亮,也是情理之中。”
“少爷莫要暴露了。”
孟宴臣抬头望了眼天字一号紧闭的房门,许沁…现在正在门背后看着这一切吗?她会认出自己吗?会记得与自己在书坊的一面之缘吗…?
安静中传来了楼上房门打开的声音。
“二位公子,小姐有请。”
太子不敢相信地和孟宴臣对视一眼,孟宴臣点了点头,给了一个“放心”的眼神。太子这才迟疑着抬脚迈上了台阶。
太子如愿走进这天字一号房,却因刚才那一出而缺了兴致。
那道题就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不深,却让人无法忽视。
许沁为何会突然出这样的题目?他查过,许沁的问题无外乎诗词乐理、茶艺琴技,何曾涉及过朝政?
“其实,二位公子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你们了。气宇不凡,不像是普通商贾贵族,所以故意改了今日的题目,只为与二位见上一面。”
一只柔荑般的手掀开珠帘,伴随着裙摆上飞舞的蝴蝶,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出现在二人面前。
“淡妆浓抹总相宜。”孟宴臣心想,无人不爱西湖之美,就像他无法拒绝被她吸引。
“但我们似乎是驳斥了许姑娘的题目吧?”从初见的惊艳中缓过神的太子问道。
许沁莞尔一笑,似是知道对方会有这样的反应,不慌不忙地开口:“我来酒坊,虽时间不长,但也见过不少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像二位公子这般气质不俗的人。小女子也是感兴趣得很,所以赌了一把,现在看来,赌对了。”
“我并不在乎你们是否会回答、会答些什么。我故意出了个有些敏感的问题,因为我知道,下面众人,除了二位,应该无人敢出声应对。”
许沁抬手,替二人斟茶。那股熟悉又心动的栀子花香又钻进了孟宴臣的鼻子。
“那你现在见到了,又作何打算?”
“公子真是说笑了,在酒坊能做什么?不外乎喝酒作对、琴棋曲舞,每一个想见我一面的人,不就是想看这些、做这些吗?您选一个吧。”
太子望向孟宴臣,一介弱女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威胁。既然自己此行目的就是能见许沁一面,如今顺利见到,不如看看她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极品。
孟宴臣接收到太子的眼神询问,微微沉思后点了点头。其实他一进门就已环顾四周,确保了安全。此时觉她一脸单纯无辜,也稍显放下心来。
如果说一开始,孟宴臣是着迷于许沁的外表,那晚后,他便深深折服于她的学识才华、眼见与胸怀。
“酒坊此地,着实有些委屈姑娘之才了。”
孟宴臣临走时,对许沁说道。
许沁微微愣神,眼光一闪,继而又恢复笑容:“孟公子这话倒是折煞我了,如今这乱世,酒坊给了我容身之所,又让我名动都城,哪里委屈呢?”
“不过孟公子,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孟宴臣心下一惊,熟悉的灼热感从脸上开始烧起来。竟一时语塞,张着嘴,却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许沁见他脸红,以为自己记错了,正欲开口道歉,孟宴臣却低声说道:“…在那间书坊…”
“那看来我没记错。公子也常去那间书坊吗?那间书坊位置偏僻,如果不是熟客,应该不容易发现。”
“嗯,正因为偏僻,所以清静。而且那间书坊很多古籍、绝本,看得出来店家是位爱书之人,所以常去,偶尔也会与店家聊几句,互换见地。”
“看来孟公子与我有不少共同爱好啊。我也是最近发现这间书坊,因为清静,所以常去。只是之前都未曾碰见过公子。”
“嗯,有段时间没去了。那天是时隔数月终于抽空去了一次。”
“看来以后,会经常在那里见到公子了。”
孟宴臣对上许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像是把银河都藏进了那双黑眸中。“经常见”,像是一股带着栀子花香的水流,冲洗着他蒙尘的心,渐渐露出鲜活的颜色。
他微微笑着,竟有些鼻酸。似乎自己的人生在此刻才终于有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