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仙洪盯着手中的粥碗，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屋内凝滞的药香如同实质，将他钉在原地。南枝的呼吸轻若游丝，混着窗外漏进的夜风，让他连吞咽都变得困难。
瓷勺磕在碗沿的声响惊醒了浅眠的少女，南枝睫毛轻颤，朦胧的目光落在他攥得发白的指节上："马...村长？"沙哑的嗓音让他手一抖，滚烫的粥险些泼出。
"别乱动。"他别过脸，刻意板起声音，"傅蓉熬的粥，凉了就不好喝了。"可递到她唇边时，却不自觉地反复吹气。南枝突然轻笑出声，带着药味的气息拂过他手腕："原来村长也会吹凉东西。"
马仙洪耳尖瞬间烧红，往事如潮水翻涌——那次她偷吃刚出锅的热糍粑，被烫得直掉眼泪，自己也是这样下意识地吹凉清水递过去。此刻看着她苍白的唇擦过瓷勺，他慌忙移开视线，余光却瞥见她手肘处青紫的伤口，那是暴雨天为给他送伞摔出的擦伤。
"疼吗？"话出口便觉失言，他猛地起身，木凳在青砖上划出刺耳声响。南枝望着他仓皇后退的背影，喉咙发紧："村长..."他僵在原地，却听见她强撑着轻笑："粥要凉了。"
这一刻，多日来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隔阂轰然瓦解。马仙洪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回床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南枝被这直白的注视烫得发慌，偏过头躲开，却听见瓷勺叩碗的轻响。
"张嘴。"这次他的语气裹着不容抗拒的温柔。南枝咬着下唇顺从地含住瓷勺，温热的粥液滑入喉咙时，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她抬眼望去，正对上马仙洪眼底从未有过的缱绻，像藏着漫天星光。
"那天..."马仙洪突然开口，声音低得近乎呢喃，"你病成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南枝睫毛剧烈颤动，记忆瞬间被拉回暴雨倾盆的午后。
"村长说...让我别再打扰你..."她轻声说着，指甲无意识地抠进掌心，"而且，不过是小事。"话音未落，腕子突然被温暖的掌心包裹，烫得她浑身一颤。
"在我面前，不许逞强。"马仙洪的拇指摩挲着她腕骨，眼底翻涌着懊恼与心疼，"以后不管什么事，第一个来找我。"南枝脸颊烧得通红，想要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村长这是..."她声音发软，想调侃却带着颤意。马仙洪突然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她发烫的耳尖："南枝，我很害怕...我不知道自己从何而来，更怕把你拖进危险里...我要走的路太难了..."他的头缓缓垂下，发梢扫过她手背，潮湿的温度渗入皮肤。
"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确定，拿什么给你承诺？"他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像被困在浓雾中的孤舟。指尖抚过她腕间被攥红的痕迹，马仙洪忽然想起无数个清晨——窗台上悄悄摆放的野果，暴雨中浑身湿透却固执递来的伞，明知他身怀异术，仍要笨拙地为他遮风挡雨的身影。所有的迟疑与逃避，在少女苍白的笑靥前，早已化作齑粉。
南枝偏过头，声音轻得像羽毛："村长明明知道的..."她费力地抬起手，指尖悬在他发顶，"我从来不怕危险，我怕的是..."剧烈的咳嗽打断了话语，马仙洪猛地抬头，撞进她眼底闪烁的泪光。
"怕你推开我。"她终于摸到他的头发，像触碰易碎的琉璃，"那天你说让我别打扰你，我蹲在雨里想...是不是我真的太笨了..."尾音消散在颤抖的气音里，马仙洪感觉有团滚烫的火顺着喉管烧进胸腔。
他突然将她轻轻按进怀里，动作生涩得像初次拥抱的幼兽。南枝的额头抵着他剧烈起伏的胸口，听见沙哑的呢喃混着心跳声："是我笨...笨到现在才明白，最该守护的人，一直就在身边。"
夜风卷着药香掠过纱帐，烛火在交叠的影子间明明灭灭。南枝突然轻笑出声，气息拂过他衣襟："村长骗人。"她抬起头，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苍白的脸上泛起红晕，"刚才喂粥时，手明明抖得厉害。"
马仙洪耳尖瞬间烧透，下意识要后退，却被她揪住袖口。南枝明亮的眼眸比野山茶更动人："马仙洪，你说要带我酿蜜的。"她顿了顿，声音轻若游丝，"可不许再反悔。"
他望着少女眼底璀璨的星光，终于放任唇角扬起笑意。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的乌青，俯身时带起的风掀起枕边杂记，褪色的野山茶标本翩然落在交握的手背上："不反悔。"他的唇擦过她发烫的额头，"这次换我追着你，哪都不许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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