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卷过蒙德城外的松林,夕阳把风车的轮廓染成暖融融的橘色。
程鑫站在骑士团广场的边缘,目光落向前方蹦跳着转身的红发少女安柏。
少女帽檐上的羽毛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眉眼明亮鲜活,会为了飞鸟掠过而抬眼,会为街边摊贩的热闹而弯起唇角。程鑫静静地望着她,心底悄然漫开一丝恍惚。
这大概,才是真正的提瓦特。
不是愚人众宫殿里永不停歇的密谋,不是冰冷的任务卷宗,不是面具之下相互算计的同僚。这里的人鲜活滚烫,有欢喜,有烦恼,有属于自己的生活,一个个都是有血有肉的人。
他的身份始终藏在层层迷雾之下。安柏从未知晓,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的异乡来客,竟是愚人众的执行官。那些冰冷的头衔、危险的权能,都被他完完整整地遮掩起来,只余下一副普通旅人的模样。
安柏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带着几分好奇,开口问道:“说起来,还没有问过你,来到蒙德,是为了什么目的呢?”
程鑫垂了垂眼,掩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复杂。
嘴上的回答从容平淡,听上去完全就是随性出游的旅人:“多半是来四处游历,四处看看风景。”
——内心的补注却是:顺带搜集需要的情报。
可就连他自己,很多时候也说不清此行真正的目标。大部分压力,全压在了那位一心冲业绩的「女士」身上。大大小小的任务被对方一股脑往前推进,他反倒常常是被推着往前走的那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目的,模糊得抓不住。
安柏并没有察觉他心底暗藏的思绪,听见是游历,眼睛一下子亮起来,爽快地挥了挥手:
“原来是这样!那正好,蒙德的好多好去处,外人可不一定知道。要是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带你四处走一走,逛逛这座城市!”
程鑫抬眼看向笑容明媚的安柏,薄唇微微勾起,轻轻点了下头。
“那就麻烦你了,安柏。”
石板铺就的台阶一路向上,风裹挟着果酒与塞西莉亚花淡淡的香气,从望风山地的方向漫过来。安柏轻快地走在前面,火红的马尾辫在风里轻轻飞扬,一路领着程鑫登上了蒙德城中心,风神像的脚下。
巨大的石像垂着眼眸,手掌摊开承接流动的长风,整座蒙德的风光尽数铺展在二人眼底。安柏站定在神像基座旁,仰头望向高耸的石像,语气带着发自内心的崇敬。
“这里就是蒙德的风神像啦,庇护这座城邦的,是风神巴巴托斯。”安柏的声音随风散开,“正是因为他,蒙德才挣脱旧贵族的枷锁,拥有了如今自由的风。”
程鑫顺着安柏的视线抬眸望去。
神像下方的石阶上,坐着一个身着绿衣的吟游诗人。
竖琴搁在膝头,翠色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他指尖拨弄琴弦,悠扬的歌谣缓缓流淌,口中正吟诵着巴巴托斯的过往,诉说千年前风起地的故事。
程鑫的心底微起波澜。
他认得这个人。
眼前看似散漫随性的吟游诗人,正是七神之一,风神温迪。
安柏全然不知其中暗流,沉醉在歌谣的旋律之中。一曲终了,琴弦最后一声余响消散在风里。
绿衣诗人抬眼,目光越过人群,径直落在程鑫与安柏的方向,快活地扬起手朝这边招了招。
“哎呀,听完动人的诗篇,听众可是要付报酬的哦。”温迪笑意盈盈,碧绿的眼眸看似漫不经心,却重点落在程鑫身上,“不需要摩拉,一杯香醇的苹果酒就足够啦。”
安柏有些哭笑不得,小声嘟囔:“又来了,温迪,每次听完你的歌就要讨苹果酒。”
温迪却没有接安柏的话,向前缓步走了两步,风绕着他的衣摆盘旋,话语一半是戏谑,一半是晦涩难懂的谜语,句句都指向身旁隐藏身份的愚人众执行官。
“你看这自由之风,来去无拘无束,可若是有人妄图逆着狂风挥舞刀刃,风可不会温柔地迁就外来者的野心。”
他微微歪头,嘴角依旧挂着玩世不恭的浅笑,话里的警告藏在轻飘飘的玩笑之下,只讲给程鑫一人听。
“蒙德欢迎所有远方的过客,但千万不要,随意搅动风的流向哦。”
安柏只当是吟游诗人惯常的诗意比喻,并未读懂话中暗藏的锋芒。
程鑫的神色不变,心底却骤然一凛。
温迪已经看穿了他。
程鑫面上笑意不改,没有显露半分被戳破的慌乱,顺着风的喻意从容回应,语气松弛,如同闲谈一般。
“风固然不愿被刀刃逆拂,可旅人只是随风漂泊,无意要去改变风的走向。我不过是借一阵清风,好好看看这片土地的景色罢了。”
他话语里藏着答复,表明自己并无搅乱蒙德的野心,所有锋芒尽数敛于心底。
温迪闻言扬眉,清脆的笑声随风散开,竖琴在他手中轻轻转了半圈,碧绿的眼眸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程鑫。
“哈哈,有意思。你这个人,倒是很合我的胃口。”
这番你来我往的暗语交锋,一旁的安柏却完全没能听出弦外之音。
她眨了眨琥珀色的眼睛,脑袋微微歪向一边,一脸茫然地来回看看笑容莫测的温迪,又看看神色淡然的程鑫。
安柏心里犯着嘀咕:他们在说什么呀?怎么突然聊起风和风的道理了?
她挠了挠火红的马尾,一脸呆呆的模样,完全没有捕捉到二人对话之下暗流涌动的试探,只当是吟游诗人和新结识的相谈甚欢的旅人,在探讨关于自由和风的诗句。
“呃……所以,你们是在聊风神的诗歌吗?”安柏一脸困惑地开口。
程鑫侧过头望向呆愣的少女,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
温迪抿住唇,强压下笑意,故作正经地抚了抚琴弦。
“风带来故事的种子,时间使其发芽。欢迎来到蒙德。”
“踏踏踏”
石阶上传来细碎轻快的脚步声,一个小小的身影快步走了过来。
一身银白女仆装束,灰金色的发丝整齐束起,腰间佩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是诺艾尔。
她手里还抱着一摞擦拭神像用的干净抹布,额角沁出薄薄一层细汗,显然刚刚在打理风神像的基座,看到安柏,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安柏!原来你在这里。”诺艾尔的声音清脆柔和,目光随即落在一旁陌生的程鑫身上,带着礼貌又略带拘谨的好奇,微微欠身行礼,“啊,还有一位陌生的客人,您好。”
方才程鑫与温迪那番藏满机锋的对话,她恰好错过了大半。
安柏看见诺艾尔,立刻挥了挥手,方才满脑子的困惑暂时抛到脑后:“诺艾尔!我正带着这位朋友游览蒙德呢。”
温迪抱着竖琴站在一旁,指尖漫不经心地拨出一声轻响,碧绿的眼睛饶有兴致地看着新来的少女,嘴角噙着玩味的浅笑,没有开口打扰。
程鑫看向诺艾尔,望着少女身上那份认真、热忱,全心全意想要守护蒙德的模样,心底又泛起一阵微妙感触。又是一个活生生,真切活在提瓦特的人。他微微颔首回礼,神色温和,不露半点执行官的凛冽气场。
“你好。”
诺艾尔把抹布换至一只手臂抱着,认真问道:“是外来的旅人吗?如果需要帮助的话,无论是什么小事,诺艾尔都可以尽力帮忙的。”4
老师写的氛围和人物都很有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