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游天下司马玉龙（19）

郭展鹏“胡说八道！”

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在公堂之上响起，仿佛要将整个大堂掀翻。 随着惊堂木“啪”的一声巨响，众人心头一紧，仿佛感受到了一股无形的压力。

郭展鹏气得指尖颤抖，心中暗想：难道就因为自己新官上任，所以人人都想来踩一脚吗？那江秋萍不愿跪拜也就罢了，如今这方玉洁竟然也如此无礼地攀污自己！

郭展鹏怒吼道：

郭展鹏“大胆犯妇方玉洁，竟敢如此编造谎言，诬陷本官之父。来人！将她重打二十大板，以示惩戒！”

就在这时，司马玉龙挺身而出，看着郭展鹏恼羞成怒的模样，心中不禁叹息。

他温和地说道：

司马玉龙“请问大人，你是如何认定方氏编造谎言的呢？”

郭展鹏伸出手指指向堂下的方玉洁，反问道：

郭展鹏“如果真如她所言，那我岂不是成了江氏的小儿子了吗？”

原本想要阻拦刑罚的楚天佑还没来得及开口，站在堂外的一名女子已经抢先说话了。

朱大娘高声说道：

朱大娘“正是！”

洛语嫣看到，说话的正是朱阿福的母亲。

朱大娘“人命关天，我们不能不出来作证啊！”

“对！”与她并肩站着的还有一名头发胡子花白的老人。

朱大娘“父母老爷。”

朱大娘的声音更加响亮。

朱大娘“您确实是江氏与郭舒羽所生的小儿子啊！”

郭展鹏“你……”

郭展鹏满腔怒火，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

朱大娘却毫不畏惧，她所说的话句句铿锵有力：

朱大娘“我说的是实话，因为当年我与辜庆，还有令尊郭舒羽同在县衙服役，事情的经过，我们都很清楚。”

一旁的辜庆老人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郭展鹏冷哼一声，质问道：

郭展鹏“空口无凭，你们有何证据？”

朱大娘“我们还有物证。”

朱大娘从腰间抽出一张泛黄的旧纸，眼中闪着锐利的光芒，直视着座上的郭展鹏。

朱大娘“这是县老爷的父亲当年亲笔写下的契纸，上面有我、辜庆以及当时的媒人和见证人的手印。”

郭展鹏深深吸了一口气，听着台下跪着的人铿锵有力、诚恳至极的话语，心中的疑虑消去了三分，但内心的挣扎却愈发剧烈，忠诚与道义如同两头饥饿的狼在他心中争夺，让他痛苦不已。

朱大娘“这可以证明我说的都是真的。”

朱大娘弯腰递上那张旧纸，低头不再看他。

朱大娘“请父母老爷仔细查验。”

“请父母老爷仔细查验。”辜庆年岁较大，声音更低沉缓慢，仿佛一场戏中的重鼓，敲响了尾声。

郭展鹏怒气冲冲，不再像刚才那样激烈反驳，眼神空洞。

郭展鹏“拿上来。”

堂下的人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他已经无法拒绝。

“拿上来……拿上来。”尤捕头接过。

朱大娘“这份契约共有四份，事主令尊和死者辜慎各持有一份，我和辜庆作为见证人，也各持有一份。请大人仔细查验。”

辜庆：“请大人仔细查验。”

一声声催促如同战鼓，紧紧敲打在郭展鹏的心头，他颤抖着手接过两张纸。手指缓缓展开。

郭展鹏“江隆盛的女儿江秋萍嫁入郭家……愿意更改婚姻，身价八十四两银子……双方自愿，永不后悔……”

郭展鹏眼中泛起了泪水，呼吸声越来越明显，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写得清清楚楚，不容他再有怀疑，尤其是最后的落款，字迹非常熟悉——“自愿签字，郭舒羽。”

那曾是他既严厉又慈爱的父亲，那个曾经……卖掉妻子、抵押儿子的父亲啊。

仿佛心中的大山轰然崩塌，郭展鹏的眼神如同生了锈一般慢慢移动，嘴唇发白颤抖，含糊地说出了话：

郭展鹏“退堂……退堂。”

说了两次才勉强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了出去。只剩下满堂的人不知所措。

洛语嫣好奇地踮起脚尖，目送郭展鹏回到后院。她心中充满疑惑，不知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许会是母子相认，泪眼婆娑的场景。转头看向司马玉龙，这个平日里总是面带微笑的男人，此刻脸上的笑容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严肃。

两人目光交汇，司马玉龙轻轻摇头，然后将视线投向了衙门前的那块牌子。洛语嫣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衙门前立着一块普通的牌子，上面写着“回避”两个大字。

想到郭展鹏刚刚上任就要审讯自己的亲生父母，即使是经验丰富的老吏在这样的情况下也难以保持公正。然而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一步，族人和百姓都在关注着，郭展鹏绝不能手软，也不能轻易放过。

洛语嫣沉吟着，眼中掠过一丝忧虑：

洛语嫣“我总觉得，这郭县令虽是一身正气，但面对亲情与法律的抉择，他的处境异常艰难。”

丁五味收起扇子，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

丁五味“语嫣，你说的不错。但这郭县令，究竟能否做到秉公执法呢？别忘了，站在他对面的，是他的亲生父母。”

众人沉默，气氛沉重。丁五味的话，无疑戳中了问题的核心。子判父，这是何等艰难的选择！

赵羽叹息着，眼中闪烁着复杂的情绪：

赵羽“当方玉洁指控郭县令之父时，郭县令眼中含泪，显然已经信了几分。然而，他却试图重打方玉洁，全然不顾她的身体状况。”

方玉洁经历了铁针床的折磨，又在狱中受刑，最后不幸流产，身体虚弱至极。

司马玉龙紧锁眉头，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

司马玉龙“如果当时不是有人拦下，方玉洁恐怕早已惨死在刑杖之下了。”

白珊珊“的确，方玉洁何其无辜，辜慎又何其无辜！”

第二日，当郭展鹏出现在公堂上时，白珊珊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他没有选择徇私枉法，而是选择了公正。郭展鹏脱下官服，换上囚衣，头发散乱，赤足走上公堂。

他没有坐到官椅上，而是站在桌前，跪在堂前，声音沙哑地宣布：

郭展鹏“传——被告，郭舒羽，江秋萍。”

郭展鹏痛苦地闭上眼睛，众人明白，他之所以身着囚衣，是因为审讯父母本身就是一种罪。在他面前跪着的，正是他的亲生父母和大嫂。

在他面前上方，是“公正廉明”四个大字。在他身后上方，是“明镜高悬”的匾额。而他，则是朝廷钦点的县令，百姓的父母官。

洛语嫣皱着眉头，心中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这位郭县令的下场，恐怕不会太好。他不能无视国家的法律，也不能背离道德伦理去责怪自己的父母。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唯一能舍弃的，只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