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有风的地方去-壹

“你的眼睛，让我想起了故乡的天空。”

这是我见到塔娜后，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壹/.

今天是奥多尔的风神节，是奥多尔这个才见过短短一百多年的海国，为了纪念他们的神明所举办的节日。

风呼呼地吹着，街上的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步履蹒跚的老人虽然走了几步便气喘吁吁，但依旧找了一个位置坐着，在他身后，一尊高大的石像屹立在陈旧的城市中。

那石像刻着的是一位白衣女子，手捧白鸽，脚尖轻点地，一双白翼如鲜花般绽开在她的身后。她整个人显得异常灵动，犹如冲破迷雾的夜莺，带着自由与希望。

如果你问那老人，老人会带着自豪告诉你：“那就是我们的神，风神达雅。”

一群孩子飞奔着跑过街头，手上正旋转的风车满是风的低吟。老人跟旅客说话的过程中，还时不时低笑几声，提醒那些非亲非故的孩子“注意脚下”。那眼中闪烁着的朦胧灯火，熠熠生辉。

年轻的少年少女早已不顾什么男女之别，大笑着、欢呼着抱在一起。不远处前来祈愿的使女瞪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小声点，不要惊扰了神明。眼中却无半分厌恶之意，那是善意的责怪。

奥多尔在这一天似乎只剩欢乐，再也不见过去的颓败。

我是一名小诗人，当然，是那种要名气五名气，只能吟诗解闷的流浪诗人。在这样欢乐的节日，我诗兴大发，正要长吟一句：“沉静的风依旧翻转，仿佛一只悠长的歌……”然后下半句被我硬生生的卡在了喉中。

因为我看见了塔娜。

一头棕黄色的头发上插满了高山上采下来的野花，如同一把点缀满宝石的大伞。蔚蓝的眼眸如同我记忆中，从来就只有晴天的故乡，给她美丽的面孔添上几分柔媚静妍。

热情的青年围着她对她唱未知的歌谣，周围卖花的大妈还时不时给她塞上几把还带着露珠的鲜花。她被奥多尔居民的热情羞得面红耳赤，很像一只经不起挑逗的垂耳兔子。

我在一边注视了她很久，最后还是上去帮她解围。

在我善意地劝说下，人们慢慢散去，只剩下我和塔娜。

塔娜脸红了一阵子，最后还是鼓起勇气向我道谢：“谢谢你啊，我叫塔娜，一个旅行家。”

望着她那张熟悉的脸，我愣了愣，随口乱答道：“不用谢，我叫玛丽娅，一个诗人。”

塔娜的双眸却突然亮了起来，犹如我很久以前看到过的璀璨星辰：“你叫玛丽娅？你是说你叫玛丽娅吗？”

我不解地点头，却有些心虚。

因为我才不叫什么玛利娅，我刚才只是随口胡掐的，忽悠忽悠这个单纯的小女孩，谁知她反应怎么这么大？！

然后，本人发誓，本人当了一辈子的诗人，连大牢都有幸蹲过，也没听过这么奇葩的事— — 我刚见到的一个小姑娘，因为我随口乱说了一个名字抱住我的大腿叫姑姑。

我那一刻，呆了足足一分钟，忍住把塔娜一脚踹开的欲望，咬着牙说道：“你先起来，我不是你姑姑。”

塔娜大有死不放手的气势：“你叫玛丽娅，我妈妈说过，玛丽娅就是我的姑姑。”

我沉默了几秒，几秒后，我反问道：“有没有可能，是重名？”

之后，我们到了一家酒馆，在塔娜泪盈盈地注视下，我硬是搬起了脸说道：“真是重名，我家就我一个，我很小就出来流浪了，哪来的？什么亲人。”

塔娜穷追不舍：“你真的不记得你还有一个妹妹，名叫辛吉雅？”

我摇摇头，眼见着她又要问什么杂七杂八的东西，打断道：“虽然我是叫玛丽娅，但我真不是你的姑姑。世界上叫玛丽娅的人大把多了去了，以前我也认识一个叫玛丽娅的，可能她才是你的姑姑。小姑娘，这饭可以乱吃，姑姑可不能乱认啊！”

塔娜耳尖地捕捉到了关键：“你说你还认识一个也叫玛丽娅的人？”

我愣了愣，抬头，透过塔娜那双蔚蓝的眼眸，我突然想起故乡那风涛涌着的万山白云。

“是。”我笑了笑，这时正好服务员端上一瓶葡萄酒。因为这是奥多尔最好的酒吧，里面的酒年以纯闻名。我用开瓶器将酒打开，墨紫色的酒在瓶中晃晃悠悠，一股熟悉的微醺之气抚过我的面庞，也拂过了塔娜的面庞。

那股酒气衬得塔娜如花般的面孔更加迷人，她似旧东重山的一抹青黛，清丽脱俗得令人惊艳。

“给我讲讲那个也叫玛丽娅的人吧。”她道。

我的心头犹如有春雷滚过。她的眼睛……太像了。

“好。”我神使鬼差般，竟然答应了。

那段尘封的往事，逃脱了我的束缚，浮到水面上来。

那是五十年前的事了。

那时，奥多尔还没有解放，风神也没有降临，我还叫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