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餐

边伯贤是被生物钟唤醒的。高烧带来的昏沉和剧痛已经褪去，只剩下身体被掏空般的虚弱和喉咙的干涩。意识回笼的瞬间，他立刻感受到了身边的不同——一种不属于他的、极轻的呼吸声，和手腕上残留的、被紧紧抓握过的微弱触感。

他猛地睁开眼，锐利的目光扫向身侧

边杉蜷缩在大床的另一侧边缘，像一只疲惫至极的小兽，睡得正沉。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深色的枕头上，脸颊还带着一点未完全褪去的红晕（或许是昨晚照顾他累的），眉头微蹙，似乎在睡梦中也不安稳。她离他很远，身体几乎贴着床沿，仿佛随时会掉下去，那份刻意的疏离感依旧存在。

边伯贤的目光在她沉睡的脸上停留了几秒。昨夜混乱的记忆碎片涌入脑海——海边他刻毒的言语、她崩溃的泪水、他高烧时的狼狈、她冰凉的手和毛巾、还有……那只在昏沉中本能抓住她手腕的手，以及那声连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沙哑的“别走”。

一股极其陌生的、混杂着烦躁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感觉涌上心头。他厌恶这种失控，厌恶自己在她面前暴露的脆弱，更厌恶此刻心底那点……因她存在而产生的、微妙的安宁感？他迅速压下这些不该有的念头，眼神重新变得冷硬。

他没有惊动她，动作极其轻缓地起身。高烧后的身体有些发虚，他扶了一下床头才站稳。他无声地走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洗了把脸，冰冷的水刺激着皮肤，试图彻底洗去昨夜的狼狈和那点不该有的柔软。

当他换上干净利落的黑色衬衫和长裤，重新变回那个冷硬如刀的边伯贤时，才走到房间一角的办公桌前坐下，打开了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冷光映着他依旧有些苍白的脸，但眼神已恢复了平日的锐利和冰冷。他开始处理积压的邮件和边家一些需要他“处理”的暗线事务，键盘敲击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

边杉是被键盘声和胃部的轻微抗议唤醒的。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还沉浸在混沌的睡意里。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冷色调的男性卧室装饰，以及不远处那个坐在电脑前、背脊挺直的冷硬身影。晨光勾勒出他专注的侧脸轮廓，少了平日的戾气，多了一丝病后的倦怠感。

几乎是下意识的，带着还未完全清醒的迷糊和一丝残留的、对昨夜那个脆弱病人的本能反应，她含糊地嘟囔出声：

边杉哥哥…我饿了

声音不大，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一丝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撒娇的依赖感。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住了！睡意瞬间吓跑了大半！她猛地想起自己在哪里，身边是谁！她在干什么？！她居然在向这个恶魔要吃的？！

边杉瞬间僵住，恨不得把舌头咬掉！她飞快地闭上眼睛，假装自己还在睡，心跳如擂鼓，尴尬和恐惧交织。

键盘声停顿了。

边伯贤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他缓缓转过头，深不见底的黑眸投向床上那个瞬间“睡死过去”、身体却明显僵硬的身影。那声含糊的“哥哥”和“我饿了”，像羽毛一样扫过他冰冷的心防，带来一丝极其细微的痒意和……荒谬感。

他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十几秒。空气仿佛凝固了。

就在边杉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刻毒地讽刺她“饿死最好”或者“滚出去吃”时，却听到了椅子被拉开的声音。

边伯贤站起身，没有看她，径直走出了房间。

边杉偷偷睁开一条眼缝，看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他去干嘛了？

没过多久，边伯贤回来了。他没有说话，只是将一杯还冒着微微热气的、澄澈的苹果汁和一个装着两片烤得金黄、散发着焦香和黄油气味的吐司的碟子，轻轻放在了床头柜上，靠近她这边。动作算不上温柔，但也没有丝毫的粗暴。

放好东西，他依旧没有看她，也没有一句解释，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无关紧要的任务。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后，继续敲打键盘，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边杉看着那杯散发着清甜果香的苹果汁和那两片烤得恰到好处的吐司，心头五味杂陈。这绝对不是管家或佣人会准备的东西。是他做的？这个冷血杀手，会烤面包？还……给她？

她小心翼翼地坐起身，迟疑地拿起一片吐司。温热的，酥脆的边缘带着焦香。她小口咬了一下，香甜松软的口感在舌尖化开。她又端起苹果汁喝了一口，酸甜适中，温润地滑过干涩的喉咙。一股暖意，带着食物最原始的慰藉，缓缓从胃里升起，驱散了些许疲惫和寒冷。

她默默地吃着，没有道谢，也没有看他。边伯贤也仿佛完全沉浸在工作中，房间里只剩下键盘声和她细微的咀嚼声。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沉默的、甚至有些尴尬的平静。没有刻毒的言语，没有冰冷的对峙，只有食物的香气和敲击键盘的节奏。

就在边杉快吃完，边伯贤刚结束一封加密邮件发送时，他放在桌面的私人加密手机屏幕亮起，发出极其轻微的震动。

边伯贤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加密代码，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鹰隼，所有病后的倦怠和方才那点微妙的氛围瞬间消散殆尽。他迅速拿起手机，走到窗边，接通。

边杉听不清电话内容，只看到边伯贤的背影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他对着电话那头只低声说了几个词：“目标确认？……地点？……时限？……明白。”

通话极其简短，不到一分钟。边伯贤挂断电话，周身的气息已经完全变了。冰冷、肃杀、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危险感。他快步走到衣帽间，拿出一个低调的黑色旅行袋开始迅速收拾东西——几件换洗衣物，还有几个边杉看不懂的、形状特殊的小型金属器械和密封瓶罐被小心地放入夹层。

他动作迅捷而精准，没有丝毫多余

当他拎着旅行袋重新出现在卧室时，已经恢复了那个令人生畏的边家“利刃”模样。他看也没看坐在床上的边杉，只留下一句冰冷、毫无情绪起伏的吩咐，如同下达任务指令：

边伯贤我出门几天。安分待着，别惹事。

说完，他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梯口。

引擎的轰鸣声很快在楼下响起，又迅速远去。偌大的边宅，再次只剩下边杉一个人，以及床头柜上那半杯凉掉的苹果汁和剩下的半片吐司。

刚才那点因食物带来的微弱暖意，瞬间被巨大的空虚和冰冷取代。她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面包，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果然，那一点点所谓的“温柔”，不过是病中迷糊或者任务间隙的施舍罢了。他依旧是那个冷酷无情的边伯贤，属于边卓凡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