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的地到了,路上平静得很,自从第一个杀手失败后,并没有第二位尾随而来。
其实这个时候是最容易下手的,人们庆幸于自己躲过一劫,麻痹大意。但对方似乎并没有这种考虑。
路上太安静了……如果硬要说一些的话,那便是她们在路上偶然遇见了一处花店。
苏尧兴致冲冲地对她讲解着每一朵花的名字。
“你知道吗?世界上大概有四十五万种花哦~”
“你看,这朵叫做风信子,那朵叫做紫荆花,还有木槿花,三色堇,紫蔷薇,鹤望兰……”
到达目的地后,苏尧有一些工作要做,而顾落则觉得无聊,坐在不远处的河边扔石子玩。
“我的元素力也是“水”呢。”少女喃喃道。清澈的河水顺着她细嫩白皙的手指中的那一点狭隘的细缝,再次回归了自然之中。
她将自己的左手浸泡在水之中,感受着万物的流逝。
稍后,她拿出了左手,试着使用了一些元素力。
一团水在白皙的手心聚集,顷刻,便化作一柄银白色的长剑。
“说起来…解决那个刺客时,用的就是这把武器……不过,为什么她会随身携带白药?这可不是一个普通人会携带的东西……”
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水刚柔并济,顺应万千,无时无刻都在变化。顷刻,它又变化出了一把足有两米之长的长戟。
我以前…都是这样作战的吗?
她摇了摇头,在硕大的武器面前,她的身躯是如此的渺小。
片刻,手中的武器已然变成了一把飞镰。
不同于前两把,这把武器很是熟悉,像是许久未见的老友。
「正因为我们失去了今日,所以才会更加珍惜往后的明天,所以…我便诞生在了这个世上。」
“!”
一个声音回荡在顾落的脑海中,手中的飞镰立刻化为三柄飞针,用力地向河中掷去!
飞针直射入水中,吓得鱼儿四处逃窜。它激起一阵涟漪,却与百川融为一体,转瞬又趋于平静。
“三色堇…”看着清澈的河水,顾落的心情再次归于平静,她仔细地揣摩着这个名字……
头痛,
头痛欲裂。
纷杂的记忆如同洪水般冲进她的脑海,时间的记忆从无到零星,再到碎片,最后融合……
一切都是那么地简单。
“是时间到了,还是固有的记忆?”
粉色头发的少女用手扶着脑袋——
“木槿,你究竟又在算计什么?”
她黑蓝色的瞳孔变得猩红而又凌厉——
“三色堇……”
水的元素自周遭开始扩散——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很想去结识一下你……”
鹤望兰,这是她的代号——
“三色堇…”她再次念着这个名字,一直藏在背包中的红色纸鹤,便是为了里面她而折叠。
三色堇——她曾是自己同伴,一因为背叛,被她亲手解决。
“死去的人没必要去在意,倒是木槿,你可给我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作者的小提醒:或许大家早就忘了木槿是谁,这里我说明一下,她就是最开始给顾落写信的人。)
失忆时,她一直以为自己的任务是保护苏尧,但那只是表面上交给她的工作。
她隶属于一个黑色组织,而苍明雇佣她的真正目的,是让她成为第二个袭击苏尧的杀手。
“呵呵……”
刹那间,她换了一副冷酷无情的面容,其中夹杂着冷酷与无情。她回来了,那位游荡于生死边界的刽子手。
飞镰被她反卧在手中,她面色沉重,步伐沉稳,面带犀利的眼神,缓步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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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尧大人,做人不能如此贪婪。我这个价格已经很公道了。如果不信,您可以亲自去别的地方看看,在下一定奉陪。”
“怎么会呢,我只不过是替苍明而来,不过,阁下又真得愿意放弃吗?”
就这样,在二人无节制的讨价还价之中,工厂的大门被鹤望兰一击击破,连地面上的尘埃也被振得弥漫在空中。
“哦?”老板微微回头看向大门,如果没记错的话,那人便是苏尧的随从,而苏尧本人,则端坐在这里。
混乱的场面他从未少见,而此刻他却装作了一阵慌张与暴怒的神色,连带着额头上的青筋蹦出,狠狠地砸了一下桌面。“无礼的随从!我在和你的主子谈事,有你的事情吗!”
“我这里可自有待客之道!”
“来人!”
随着一声呵斥,一群家丁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他们手持棍棒,凶神恶煞。
“老板,有何吩咐!”
在不经意间,他偷偷看了两眼苏尧。对方并没有说话,只是淡定地喝着茶,一只手拿着眼前的合同,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样。
这可是一个讹人和趁机抬价的好机会。更何况那家伙一点表示都没有……老板内心想到。他随手点起一只雪茄,放在嘴边吸了一口,而后吐出一个大大的烟圈。
“把这位小姐请出去。”
……
……
苏尧没有任何表示。
粉色头发的少女一步步向他们迈进,她黑暗的面孔被一点点照亮。水刃化作匕首,血花于空中绽放,落在名为地面的卷轴上。由鲜血所勾勒,仿佛一朵朵盛开的玫瑰花。
肃杀声,持剑声,兵器碰撞声;哀嚎声,呻吟声,肢体破碎声,家丁们喷薄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工厂漆黑的大门,元素力被她发挥到了极致,没有一滴血溅在她的身上。
白色的素衣飘摇在世间,在一片血海之中出淤泥而不染。
一旁观赏的老板兴高采烈,他拍手叫好。所有的人在他看来不过是谈判的筹码。然正当他准备再饮一口茶时,一旁沉默的苏尧却冷不丁地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知道「木稚小姐」吗……?”
对方镇定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漠然而凌厉,就像是游走于世间的死神在收割灵魂时一样。
轻声低吟,就像魔鬼的低吼,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当他还没弄明白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时,那幸灾乐祸的表情便已永远定格在了那一刻,身体则躺在了死尸,泥土和血泊之中。
或许他连自己是因何事而死的都不知道……
杀戮结束了,谈判者依旧坐在自己的谈判桌上。她有信心没有让一旁的顾落注意到自己细微的动作,所以便装作诺无其事的样子喝茶。
“苏尧,你的公主殿下雇佣我来暗杀你。”踩着尸体,鹤望兰向她走去,语气冷漠了许多。
“果然吗?”苏尧喝了一口茶。语气平淡,就如同自己手中的茶叶一样。
一句意义不明的话,有些像临死之人死前的牢骚。
“公主殿下……”
“她果然还是不希望别人知道呢。”
“或者说:她从来没有信任过我。”
苍明——即公主殿下,而苏尧则是她的骑士,同时,也是书记官。
“……”顾落放慢脚步,刀尖上的鲜血还在向下嘀嗒。在离她还有三步之遥的时候,她停下了脚步。
“你为什么不反抗。”她问道。
“哦…”苏尧将茶一口饮尽,
“我只是位文职,何况连那群凶神恶煞的家伙都伤不了你,所以我何必要白费功夫?”
“生与死并无区别,思想使然。”
“因为从正面我根本打不过你,所以就开摆了。”
“比如我的那几张大洋,你现在都没还我(笑)。”
“而且,即是你不去杀我,我也终有一日会去死去。”
苏尧放下手中的茶杯,她走到顾落的面前,溺宠地揉了揉她的头发,因为比她高出半头的原因,所以更像是姐姐在抚摸自己的妹妹。
“死亡不是人生的结束而是生涯的完成。”
淡淡的残阳透过窗户,为她的身体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
顾落独自站在那个空旷的大厅中,她从来都不是组织的奴隶,永远的我行我素。而这次也一样,她并没有太多执行的欲望。手中的那把飞镰不知什么时候消失殆尽,只留下了一只空旷的左手。
她看着窗边的苏尧,略微感到有些无所适从,那种感觉与她最开始失忆时有些相同。
苏尧——她与自己以往见到的所有人都不一样:有的人拥有着广阔天地的雄心壮志,即是明知打不过自己,却也总是奋斗到最后一刻;有的人有阿谀奉承的奴颜媚骨,知道即将降临在自己身上的审判,顾抛弃所有的尊严,跪地求饶;还有的人贪图名利,拿出无数的金银财宝,企图收买自己……
「人生而拥有自由,但又无时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这让她想起了一个人——以前她流浪时碰到的一个人,一个永远不会认输,永远不会向逆境低头的人。
她看着眼前的苏尧,记忆的影子与眼前的印象相重合,
「苟活者在淡红的血色中,依稀会看到微茫的希望。」
为什么呢?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才对…童年那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我无论如何去尝试回忆,却始终遥远无望。
有白头如新,有倾盖如故——这是来自过去的古老哲学,可是,又真得是这样的吗?
呵呵呵……
她抓着心脏前的那一片布料,内心抽动一下。
真的是…这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