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燕氏商船。
安置好八娘和小虾米之后,端午像是卸下了肩上最后一副重担,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她坐在船舷边,望着远处广州城逐渐亮起的灯火,发了好一会儿呆。
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急乎乎地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跑回九霄舱室门口,探进半个脑袋,眼睛亮晶晶的。

霄霄!我有个想法!
她压着兴奋劲儿,声音却还是比平时高了几分。
九霄看过去,似乎在等她的下文。

我想学着做生意 我打听过了 广州的市集上有人收玉石废料、碎贝壳、边角料这些东西 我想拿出去卖钱
她说得又快又密,像是怕一停下来就没勇气再说第二遍。
说完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脸颊,补了一句。

霄霄你觉得……我这个想法如何?
九霄正在铺床,闻言动作未停。
这点小事儿不用告诉我 想做什么 大胆做便是

端午在原地愣了愣,心底那一丝残存的犹疑和不安,被这句话轻轻击碎。
像是自己小心翼翼捧着一团火苗,正不知往哪里放,便有人递来一盏稳稳的灯罩,说:放进来吧,烧不坏。
她眼眶蓦地一热,心里头有什么东西落了地,踏实了,沉甸甸的,暖融融的。
她几步走过去,忽然凑近九霄脸颊,极快地亲了一下——很轻,带着少女气息的一点温热,还没等九霄反应过来,便已松开,退开两步。

那我去了!小虾米还在底舱等着我呢!
话音未落,她已经转身跑了出去,衣摆带起一阵细风。
九霄抬手,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被亲过的脸颊,静了一息,自己都没察觉地、极轻地弯了一下唇角。
这时,舱室的门被完全推开,燕子京不紧不慢地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
他走进来的那一瞬,连舱室内的光影都仿佛被他的身量压得沉了一沉。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暗纹常服,衣料在烛火下泛着如水般的柔光,腰间只束了一条简单的银丝带,却硬生生将那副宽肩窄腰的身形勾勒得格外分明。
他目光先是落在九霄身上,又若有似无地扫了一圈舱室——这间他特意命人重新布置过的舱室。
蓝白色的珠帘垂落如瀑,每一串都是他亲自挑过的南海珠母,打磨得均匀浑圆,在海风中摇曳时,会发出极轻极细的、如同远处潮声的叮咚。
琉璃花瓶中斜插着几枝红玫瑰,花瓣边缘微微卷曲,带着清晨露水未干的鲜润。
最里侧那张铺着银灰暗纹锦褥的床榻侧,一枝花正四仰八叉地躺在自己的锦绣小摇床里,两条前爪揣在胸口,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嘴里发出绵长的呼噜声,舒服得简直不像一只猫,倒像是这片天地间最理直气壮的主人公。
真是,猫生惬意。
燕子京收回目光,看向九霄,开口的语气听不出喜怒,语调却是压着的。

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弄废料 还让她亲你
九霄重新坐回床沿,正低头理着袖口,闻言头也没抬。
你的东西都是我的 我的脸自然我说了算

燕子京被她这句理所当然的“你的都是我的”噎了一下。
他盯着她看了两息,忽然大步上前,俯身,一把将她从床上捞了起来,搂进怀里,不给她任何挣扎的余地。
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腰身,动作带着几分故意的蛮横,又偏偏在落下时收住了力道,恰到好处地紧,又不至于勒疼她。
他低头,唇落在她额角、眉心、鼻尖,最后是唇,一下、两下、三下,像是要把方才那笔账一笔一笔讨回来,又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去触碰那处他早就想靠近的柔软。
他亲完也不放开,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交错间,低低地、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无奈和纵容,轻声说。

你是真的吃定我了
九霄被他圈在怀里,仰起脸看着他。
她的嘴唇被亲得微微泛红,眼睫微垂,眼尾那一抹笑意极淡极轻,像是月光下水面倏然漾开的一圈波纹,转瞬即逝,却让燕子京的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一瞬。
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伸手,替他拨开垂落在眼前的一缕发丝。
一枝花在摇床里翻了个身,尾巴尖懒洋洋地勾了一下,又沉沉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