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从院子跑出来没多远,越祈就看见不远处的小亭里立着两道身影——初月身上裹着件明显不合身的玄色斗篷,边角还沾着雪,一看就是于十三的。
可亭子里的氛围却半点不暧昧,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怅然。
初月你明明就喜欢我,对不对?这些天你陪着我作战,我难过时你安慰我,我气馁时你鼓励我……你对我有没有心思,我能感觉到的。
于十三指尖捏着片飘落的雪花,沉默片刻才开口,声音轻得像要被风吹散。
# 于十三 是,我喜欢你。可我也喜欢巷口卖花的姑娘,喜欢茶楼弹琵琶的乐师,喜欢这世上所有鲜活可爱的女子。
# 于十三 我这种人,这辈子就想喝最烈的酒,交最铁的朋友,打最痛快的仗,看遍天下最美的风景——只适合漂着、飞着,从来学不会停下来。
初月可我们说不定明天就死了!你到底还要飞到哪儿去?
于十三飞到飞不动为止,飞到最后一口气咽下去的那一刻。
于十三说完就要走,初月却突然追上去,从身后紧紧抱住他。
躲在树后的越祈连忙转头,可好奇心终究没忍住,又悄悄探出头——只见于十三从怀里摸出一朵晒干的小黄花,轻轻放在初月掌心,低声说了句什么。
初月攥着那朵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雪落在她发间,像结了层霜,满眼都是化不开的悲凉。
北磐大军再次围城时,天还没亮。他们竟押着数百名被俘的合县百姓和军士,在城下喊话,逼李同光开城弃械。
为了不让百姓受难,李同光咬牙兵分两路:一路由杨盈带领,从密道绕去后方解救俘虏;另一路由他亲自率领,正面迎击北磐主力。
兵力本就吃紧,分兵后更是险象环生。城墙上的任如意、越祈等人再也按捺不住,纷纷提剑冲下城墙,加入战局。
战场上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李同光为救被困的羽林卫,不慎被北磐将领偷袭,眼看长刀就要刺穿他的胸膛,邓恢突然从斜刺里冲出,用身体替他挡下了这致命一击。
邓恢“庆国公……守住合县……”
邓恢咳着血,手死死攥着李同光的衣摆,最终无力垂下。
李同光抱着他的尸体,红着眼要跟北磐人拼命,任如意见状,只能狠心一掌劈在他后颈,将他打晕交给亲兵带走。
另一边,越祈和裴寂背靠着背,手里的长剑早已被鲜血染透。
他们脚边的尸体堆得像座小山,身上的伤口一道叠着一道,深可见骨,可两人的眼神依旧锐利如刀。
# 裴寂 没想到……我们还有并肩作战的一天,倒真是久违了。
他话音刚落,一个侧身飞踢踹开扑来的北磐兵,长剑顺势刺穿对方咽喉。
越祈没接话,只是挥剑的速度更快——她知道,此刻多说一个字,都可能丢了性命。
不知厮杀了多久,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北磐军才终于鸣金收兵。
合县保住了,可战场上尸横遍野,活下来的人也个个带伤,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越祈再次醒来时,已是次日午后。她躺在临时搭建的伤兵营里,浑身骨头像散了架,脑海里断断续续闪过昏迷前的画面——她因力竭跪倒在地,北磐兵的长刀朝她劈来,是裴寂突然挡在她身前,以一抵十,最后也跟着倒了下去。
素娘“公主,您醒了!”
素娘端着药碗进来,眼眶通红。
素娘“裴大人他……他还在昏迷,不过太医说已经脱离危险了。”
越祈松了口气,刚想开口,素娘却又哽咽道。
素娘“可是宁堂主……宁堂主他没了。”
越祈“你说什么?”
越祈猛地坐起身,牵动伤口疼得皱眉。
素娘昨夜庆国公留下一封信,说要去刺杀北磐狼主,宁堂主放心不下,就独自追了出去。谁料北磐人早有埋伏,趁着夜色炸城门,宁堂主为了掩护庆国公回来,拼着最后一口气挡住攻城的北磐兵,最后……最后被万箭穿心了。
越祈倒吸一口凉气,指尖微微颤抖——不过几个时辰,竟发生了这么多事。
她再也躺不住,让素娘帮自己简单包扎后,就撑着剑去找任如意。
任如意正站在城墙上看着远方,雪又开始下了,落在她肩头。
任如意“援军还有三日才能到,可北磐人明天一早定会再来攻城。”她转过身,眼底满是疲惫,“我们没有时间等了,只能用诈降计。”
越祈诈降?怎么降?
任如意我去见狼主,假意归顺,说要帮他拿下合县,趁机靠近他,杀了他。只要狼主一死,北磐军群龙无首,必乱无疑。
杨盈不行!太危险了,你一个人去……
任如意这是唯一的办法。我这条命,本就是为了昭节皇后、为了安国活下来的,如今能为合县百姓死,值了。
越祈看着任如意决绝的眼神,突然开口。
越祈“我跟你一起去。褚国与安国已是盟友,合县的危难,我不能坐视不理。”
李同光还有我。
众人回头,只见李同光站在城门口,眼底满是愧疚与坚定。
李同光“邓恢因我而死,宁堂主因我而死,这债,该我来还。”
次日清晨,北磐城下。任如意、越祈、李同光三人骑着马,举着降旗,缓缓走出城门。狼主坐在战车上,见三人前来,得意大笑。
“任辛,你也有今天!”
任如意狼主说笑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如今合县已是强弩之末,我愿帮你拿下合县,只求狼主能饶过合县百姓。
狼主眯起眼,刚想开口,李同光突然抽出藏在袖中的短刀,朝他扑去!北磐兵反应过来,纷纷围上来,越祈和任如意也立刻拔剑,与李同光背靠着背,厮杀起来。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马蹄声——是褚国和梧国的援军到了!北磐兵见状大乱,任如意趁机一剑刺穿狼主的胸膛
任如意“宁远舟,我替你报仇了!”
她喃喃自语,眼中落下两行清泪。
狼主一死,北磐军彻底溃散,合县之围终于解除。
战后,众人将宁远舟、邓恢的尸体好生安葬。初月站在于十三的墓前,将那朵干枯的小黄花放在墓碑上,轻声说。
初月“你看,合县守住了,你可以安心了。”
李同光站在邓恢墓前,久久不语,最后对着墓碑深深一拜。
李同光“从今往后,我定守护好安国,不负你所托。”
越祈看着裴寂渐渐好转的脸色,又望向褚国的方向,轻声道。
越祈“我们该回去了。”
雪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在合县的城墙上,也照在幸存的人们脸上。这场仗,他们赢了,代价惨重,却也换来了长久的和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