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长史
杜长史安国人的动作可真快,殿下们还没回四夷馆,这桌赐宴就先送来了。
越祈这分明是早有预谋。
宁远舟安帝这是在暗示我们——我们在安国的一举一动,他都了如指掌。
杨盈反正刚才在殿上,孤已经把该说的、能说的都说明白了,尽人事,听天命。
越祈宁堂主觉得,安帝放你们带梧帝走的可能性有多大?
宁远舟不好说。安帝心思深沉,不会轻易做决定。
越祈若是我站在他的位置,也不会急着点头。我会先把你们滞留在此,看看梧国国内的反应——毕竟梧帝被囚,梧国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越祈就他今日的态度来看,想让他痛快放了梧帝,没那么容易。我猜,你们心里早有打算,是想强攻永安塔救人吧?
杜长史这……那陛下他……
杨盈与其指望别人的善意,不如信自己手中的剑——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才最靠谱。
杜长史是老臣狭隘了,殿下英明。
越祈礼王这话,说得在理。对了,刚才在殿上,安帝只字不提和褚国联盟的事,也是想把我留在安都观察。他不提,我也不提——真以为褚国这些年养的兵都是废物?想开战,也得问问我们答不答应!
越祈说着,拿起桌上的银筷,狠狠朝一盘烤鸡扎下去——筷子穿透瓷盘,发出清脆的碎裂声,直直立在桌上,满是戾气。
——
半夜,四夷馆一片寂静。一道黑色身影悄悄从梧国使团的院落溜出,刚踏上屋顶,就被正在对月擦剑的裴寂察觉。裴寂收起剑,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比起看远处两个小孩比谁“活得久”的无聊戏码,他更想知道这人的秘密。
黑衣人戴着面罩,翻墙进了二皇子洛西王的府邸,动作警觉,时不时回头张望。裴寂不敢跟得太近,只能远远跟在后面,躲在暗处观察。
府内,二皇子正对着一堆贡品吩咐随从。
二皇子洛西王这一批南海珠成色不错,还有这些新鲜瓜果,都给贵妃姨母送过去。
二皇子随从“殿下,这么贵重的东西直接送过去,会不会太打眼了?”
二皇子洛西王怕什么?孤早就跟父皇说过,自小没了母后,贵妃姨母就是孤的亲娘。既然名分定了,孤孝敬她不是天经地义?这些年要是没有她在父皇耳边吹枕头风,孤的日子只会更难。
二皇子随从既然瓜果这么难得,要不要也给先皇后的灵前供奉一些?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二皇子怒视着随从。
二皇子洛西王说了多少次了?父皇不喜欢孤提母后!她都死了多少年了,供奉这些有什么用?滚!
他一脚踹在随从身上,待随从狼狈离开,才对着空气喃喃。
二皇子洛西王母后,您也未必想让儿臣祭拜吧?您原谅儿臣,好不好?
“殿下,环姐姐在西厢等您许久了。”
婢女的声音传来,二皇子瞬间换上笑容,语气轻快。
二皇子洛西王知道了,这就来。
裴寂眉头一挑——这二皇子,倒真是虚伪。他正想离开,却见那黑衣人悄悄溜进西厢,将一包白色粉末倒进了桌上的茶水里。
半柱香后,二皇子衣衫不整地从内屋走出,拿起桌上的茶壶,将茶水一饮而尽。很快,他便步态虚浮,昏昏沉沉地坐在地上。内屋的女子听到声响,刚探出头,就被黑衣人拿起一颗棋子击中额头,倒了下去。
黑衣人摘下面罩,裴寂脸色一凝——居然是湖阳郡主任如意!
任如意从怀里拿出一朵白色的花,在二皇子眼前轻轻摇摆。没一会儿,二皇子眼神变得呆滞却坚定,站起身对着她喊了一声
二皇子洛西王母后。
任如意池儿,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要惹母后生气?跪下!
二皇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体不住地颤抖。
任如意告诉母后,母后待你这么好,你为什么要害母后?
这句话像是钥匙,打开了二皇子的记忆——那年,安帝为了夺取梧国盐矿,暗中向北磐买马。
北磐是多年前入侵中原的劲敌,昭节皇后得知后,坚决反对,因为她的祖父就是死在北磐人手里。
二皇子为了争夺太子之位,劝皇后不要再追究,却被皇后拒绝。他一时气急,竟上了一道奏折,说皇后“神志不清,混淆敌我”。
皇后为此对他彻底失望,怒斥他不孝,二皇子却红着眼反驳:“谁要当你的儿子?你要是肯帮我做太子,别总跟父皇作对,会死吗?你就是丢尽皇室的脸,德不配位!”
皇后气得打了他一巴掌,没过多久,邀月楼走水,皇后葬身火海——而所有人都说是她最信任的朱衣卫左使任辛,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