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光
李同光我不贪权,只是厌倦了这无休止的杀戮。
越祈既如此,当和尚出家岂不是更清净?
李同光……
玣洲离安都极近,只需翻过一座山,便能望见都城的轮廓。夜晚,队伍依旧在山林间扎营,六道堂的人也已悉数归队。
杨盈近来得知宁远舟曾在安都潜伏、另有身份,便偷偷摸摸去问六道堂的人,可众人个个守口如瓶,他问了一圈也没问到半点消息。
终于,他壮着胆子走到褚国营地——越祈正坐在火堆旁,左右是裴寂和素娘,对面是钟山。
杨盈清平公主?
越祈礼王殿下找我,有事?
杨盈额,那个……咳咳……
杨盈不好意思地看了看越祈身边的三人,裴寂、素娘和钟山见状,识趣地起身去了别处。
越祈现在可以说了吧?
杨盈是有件小事,想拜托公主帮忙。
杨盈湖阳郡主都跟我说了,裴指挥使早年被六道堂重伤,所以公主才会针对宁堂主。其实我听说,公主在褚国的名声挺好的,除了……爱逛青楼,其余时候都很体恤民情,也爱护下属。
越祈你到底想说什么?
杨盈我想让公主帮我查件事——六道堂的人都不肯说,湖阳郡主说公主或许有办法。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任何条件都可以提!
见越祈没拒绝,杨盈连忙补充:杨盈我想知道,宁堂主以前在安国潜伏时,是做什么的?
越祈你是梧国礼王,亲自去问他不就好了?
杨盈哎呀不是我想知道,是湖阳郡主想!这一路你也看到了,他们俩……关系不一般,可宁堂主就是不肯说以前的事。
越祈湖阳郡主说任何条件都可以?
杨盈对!只要我能给的,都可以!
越祈你坐过来。
杨盈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越祈再靠近点,怕什么?
杨盈看了看四周,确认没人注意,才挨着越祈坐下。火光映在越祈脸上,她眼底似蒙着一层薄雾,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冷白的脸颊泛着红晕,竟有几分勾人。
只见她纤细的手指轻轻挑起杨盈的下巴,语气带着几分慵懒。
越祈本公主也到了适婚的年纪了……
手指缓缓下移,杨盈被她吓得浑身僵硬,不敢直视她,也没注意到这小动作。越祈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像羽毛一样挠在人心上。
越祈礼王殿下从小养在深宫,如今也该议亲了吧?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
杨盈猛地抬头,这才发现越祈的手正落在自己心口处打转,他瞬间跳起来,双手紧紧抱在胸前,脸颊涨得通红。
杨盈孤、孤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往梧国营地跑,连脚步都有些踉跄,还时不时回头看有没有人追上来。
李同原本是来告诉越祈“翻过山就能看见安都”的,恰巧撞见杨盈慌慌张张跑回来,正疑惑间,杨盈没看路,直直撞进他怀里。他下意识想道歉,抬头见是李同光,道歉的话又咽了回去,慌乱的神色瞬间收敛。
杨盈长庆侯?你又想干什么?
李同光失礼了。我是来告诉你,明日翻过前面那座山,就能望见安都了。
杨盈一听“安都”二字,立马转身跑去牵马,翻身上马就往山路方向奔去——看那样子,竟是想提前去安都。
李同光收回目光,朝着褚国营地走去——杨盈刚才就是从这里跑走的,神色那般慌乱,莫非是看到了什么?
营地里,侍卫们正在巡逻,裴寂和钟山在远处低声商议着什么,只有越祈独自坐在火堆旁,脚边扔着几个空酒瓶子。见李同光走来,她理了理两鬓的碎发,正襟危坐,笑着邀请。
越祈长庆侯怎么有空来找我?
李同光方才见礼王从这里匆匆跑走,神色慌张,过来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越祈礼貌地笑了笑,将手里的酒瓶子递过去#。
越祈尝尝?这是褚国的“醉千里”,烈得很。
李同光半信半疑地接过,举起酒瓶仰头喝了一口,刻意让嘴唇没碰到瓶口。
越祈不怕我在酒里下毒?
李同光这么多人看着我来你这里,众目睽睽之下,公主胆子真有这么大?
越祈那可不一定——万一我下的是催情药,让长庆侯贞洁不保,岂不是更有趣?
李同光公主还真是与众不同。那些高门闺秀个个装得端庄高贵,背地里未必干净;倒不如公主这般……光明磊落。
越祈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长庆侯难道没听过?我在褚国的声名可不太好。
李同光声名不过是身外之物,当不得真。
越祈抢过他手里的酒瓶,仰头猛喝了一大口,酒液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衣襟。
越祈其实这次出使安国,不单是为了和谈,父皇还想让我趁机择婿。宗室和朝堂上的那些人,我看都看腻了,要是让我从他们里头选一个,还不如让我青灯古佛过一辈子。
李同光褚国宗室里,河东王身后有沙中部支持,洛西王的正妃来自沙西部,都是不错的选择……
越祈谁说我要从他们俩里头选了?他们的画像我看过,不合眼。
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决心,声音低了几分。
越祈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被人下了蛊。那是褚国西南一脉的巫蛊,当年父皇游历西南时,曾与一个人结伴同行,他只当那人是至交,却不知那人有断袖之癖,对他心生爱慕。
越祈父皇知道后,吓得连夜逃回褚都。可没想到,几年后那人竟自阉入宫,质问父皇为何要跑。
越祈当时他虽被拿下,却暗中买通宫女,在我的吃食里下了这蛊。宫里的医士都解不了,找遍民间圣手也没用。这蛊邪门得很,我只要和男人有肢体接触,就会头疼欲裂,除非……除非是我真心爱慕之人,与他圆房,才能解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