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同光
李同光礼王殿下瞧着台下,可看得懂这些人的路数?
杨盈孤才疏学浅,只瞧出这位穿的是贵国沙中部的装扮,至于另外几位……孤就认不出了。
李同光他们是北磐人。北磐世居关山之外,近几百年来常扰边关,安、梧两国的百姓,对他们多有忌惮。
他顿了顿,话锋突然一转。。
李同光前朝先帝也是在与北磐的混战中陨命,这才有了贵国先祖……窃国自立的机会。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脸色瞬间变了——杨盈攥紧了酒杯,褚国使团的人也纷纷看向越祈,气氛瞬间凝固。
杨盈却突然轻蔑一笑,语气带着几分嘲讽。
杨盈哎呀,长庆侯对我国国史倒是如数家珍!
杨盈想必是感念生父,才对这些旧事格外上心吧?不知道令尊的祖籍在何处?说不定孤的随从中,就有令尊的同乡呢。
“生父是面首”是李同光最大的忌讳,这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他脸色骤变,攥着剑柄的手青筋暴起。梧国使团的人却忍不住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看向李同光的眼神满是戏谑。
裴寂咳咳。
裴寂轻咳两声,试图缓解尴尬,越祈却慢悠悠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犀利。
越祈啧,裴寂你看——有些人啊,母亲是爬床的洗脚宫女,自己长年在冷宫里苟延残喘,要不是兄长遇难,哪有机会以“迎帝使”的身份出使?在这之前,怕是连宫门都没出过吧?
梧国使团刚缓和的脸色又沉了下去——越祈这话,分明是在暗讽杨盈!她却没停,继续道。
越祈说起来,这主位上三个人,唯有本公主是嫡出。另外两位,又谁比谁更高贵呢?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刀子一样扎在杨盈和李同光心上。
任如意公主殿下,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越祈湖阳郡主有话要说?不过本公主方才好像看到,那边押着的几个人,穿的是梧国服饰吧?
李同光清平公主好眼力。王殿下不认识北磐人没关系,这些梧国的旧部,总该认识吧?
他朝台下喊了一声:“把人带上来!”
只见七八个手持软鞭的士兵,一边抽打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一边呵斥着催促他们前进。看到被押上来的人,梧国使团的人再也坐不住了——
杜长史袁将军!怎么会是你?
宁远舟陶建!
被唤作陶建的男子看到宁远舟,眼眶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堂主……陶建无能,给六道堂丢人了!我对不起你,没能护住柴明兄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
一个六道堂的人急忙冲上前,追问柴明的尸身在哪,陶建哽咽着回答:“在归德原边的……河里。”
越祈尸体沉在河里,怕是想找也找不回来了。
安梧大战时,六道堂派了不少人参战,使团里也多是六道堂的人。这话像重锤一样砸在他们心上,众人看向李同光的眼神,瞬间充满了凶狠的敌意。
李同光既然是旧识,不如就让他们来给各位贵客奉酒。
安国士兵强行给陶建等人手里塞了酒碗,刚要倒酒,陶建却猛地将酒泼在地上。士兵当即扬起软鞭,就要往他身上抽。
杨盈够了!
杨盈猛地拍案而起,底下的士兵动作一顿,纷纷看向李同光。
杨盈长庆侯,你既想和谈,为何要如此折辱我梧国将士!
李同光冷笑一声,语气轻描淡写。
李同光昨日殿下不是挺威风的吗?怎么现在倒一惊一乍的?我不过是让他们敬杯酒,又没做什么过分的事。
他大手一挥,士兵的软鞭再次落下。眼看一个少年被踹倒在地,鞭子就要抽到他身上,宁远舟突然起身,一脚击退那名士兵,又拔剑斩断安国的旗杆,扯下旗帜披在少年身上。
这举动彻底激怒了安国人,他们纷纷拔剑相向;梧国人也不甘示弱,拔出兵器护住陶建等人。裴寂默默起身,站到越祈身边,手按在剑柄上,眼神警惕地盯着周围。
宁远舟看向合县守将吴谦,语气带着几分威慑。
宁远舟吴将军,贵国也有士兵在我国受囚。难道你希望他们,也遭受同样的屈辱吗?
吴谦脸色一变,犹豫片刻,终究还是放下了剑。其他安国士兵见守将如此,也纷纷收敛了气势。
宁远舟转向陶建等人,语气郑重。
宁远舟各位为大梧而战,都是大梧的英雄。我们岂敢让英雄为我们置酒?
说罢,他拿起酒瓶,在酒碗里倒满酒。杜长史、任如意,连上位的杨盈也起身,拿起酒杯走到陶建等人面前。
宁远舟敬各位英雄!
众人喝完酒,宁远舟转向李同光,语气带着几分隐忍。
宁远舟长庆侯,酒已敬过,可否让他们回去休息?
李同光可以。不过他们服侍不力,每人还是要赏十鞭。
杨盈刚要开口反驳,任如意却抢先一步,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任如意长庆侯,你一再变本加厉,你师父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师父”二字瞬间戳中李同光的痛处,他猛地端起酒杯,将酒泼在任如意脸上。任如意也不甘示弱,拿起酒壶直接浇了李同光一头,酒水顺着他的发丝往下滴。
任如意只会用折辱俘虏来撑场面的鸿门宴,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任如意我们出使,无非是出钱赎人,这场戏才能唱下去。要是你不想谈,那就算了!
她说完,拉着杨盈就要走。李同光伸手去拦,宁远舟一脚踢向脚边的酒壶,酒壶直朝李同光飞去——却被裴寂伸手挡住,又用剑鞘隔开了李同光伸向任如意的手。
越祈别着急走啊!
越祈慢悠悠开口。
越祈长庆侯,左右不过是一群俘虏,让他们带回去就是了。
越祈何必大动干戈?伤了和气,反倒不好。
任如意公主殿下这是想掺一脚?
越祈本公主可没这意思。只不过你们你一句我一句,比戏文还精彩,本公主看得正入迷呢。
宁远舟今日谁敢拦我们,就是与大梧为敌!
越祈宁堂主这狠话,也不看看场合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梧国打了胜仗呢!裴寂在边关有“以一抵十”的名号,宁堂主要试试吗?
裴寂闻言,冷冷看向宁远舟,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出鞘。宁远舟脸色一变,握着剑的手紧了紧,却没敢再动。
越祈长庆侯,你说呢?
李同光多谢公主好意,不必了。让他们走。
越祈嗯……啊?
越祈满脸不解地看向李同光,却见他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任如意拉着杨盈的手,眼底的不舍与失落,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直到梧国众人的身影消失在营门外,他才收回目光,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