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县县衙离街市颇近,天还没亮,外面已人声鼎沸——车马粼粼碾过青石板,商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混着行人的喧闹,直往窗缝里钻。
越祈猛地掀开被子,揉着惺忪的眼睛,语气带着刚醒的烦躁。
越祈素娘!你立刻去街市转一圈,看看是哪家在卖枣糕!大清早的喊得人睡不安生,本公主倒要尝尝有多好吃。
素娘奴婢这就去。
素娘转身出门,越祈又往被子里缩了缩,刚要闭眼,却听见脚步声回来——不过片刻,素娘便捧着油纸包进了屋,见越祈正眯着眼坐在床上打盹,轻声道。
素娘殿下,枣糕买回来了。
越祈接过油纸包,咬了一口才问。
越祈梧国使团那边有消息吗?
素娘探子还没回来禀报。
越祈收拾一下,咱们去见见那位礼王殿下。
素娘可是您的腿伤……
越祈不妨事。
她放下油纸包,语气沉了几分。
越祈还有,任如意的身份调查,三日之内必须有结果,要是查不出来,就让那些不良人都滚回褚国去。
素娘是。
半个时辰后,悠远的车铃声随风而来,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停在了驿站门口。守卫立刻上前阻拦:“驿站重地,闲人勿近!”
素娘我家殿下是褚国公主,听闻贵国使团驻扎在此,特来拜访。
守卫们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犹豫片刻,转身进驿站通报。马车内,越祈透过窗棂往外看,瞥见驿站门口拴着一匹白色骏马,眼底闪过一丝了然,轻咳两声。
越祈咳咳……
素娘立刻会意,追问守卫。
素娘敢问礼王殿下可有客人在?
“有,安国的接引使,长庆侯李同光大人,已经来了好一会儿了。”
越祈真是冤家路窄。
听到“李同光”三个字,她指尖不自觉地捏紧——昨日那厮驾马从她头上跃过,连头都没回,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她可没忘。
#钟山“殿下!殿下!”
车外突然传来钟山的声音,越祈掀开车帘一角,就见老大人穿着紫色官服,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钟山拜访他国使团,怎么不叫上老臣?
越祈这不是怕钟大人年纪大了,走不动路吗?
钟山殿下此言差矣!老臣出身鸿胪寺,最擅长与他国交涉!
越祈既然如此,那本公主给你个任务——趁机打探打探梧国的政局。
钟山啊这……殿下,这多少有点为难老臣了……
越祈怎么,钟大人不愿?
钟山愿为殿下肝脑涂地!
说着,钟山就要下跪,越祈急忙拦住。
越祈别跪了,里头来人了。
只见驿站内走出一个身着官服的老者,按梧国传来的消息,正是从三品长史杜大人。一番身份核验后,杜长史领着越祈、钟山和素娘往大厅走。
远远便见一个少年背对着他们站在厅中,身姿挺拔;上首则坐着一位女子,正是昨日见过的湖阳郡主。
她身侧站着的人,看装扮像是梧国六道堂的人。听到脚步声,那少年才缓缓转身——星眸剑眉,五官清峻,正是李同光,只是眼底一片冷色,神色淡漠得很。
越祈这位想必就是湖阳郡主吧?果然生得极美。
任如意公主谬赞了。
越祈按规矩,本公主是褚国嫡公主,郡主出身梧国宗室,按理说该向本公主行礼。
越祈不过本公主也不讲究这些虚礼,行礼就免了。听闻贵国礼王病了,本公主特意来探望,不知可否一见?
杜长史额,这个……
任如意礼王弟身体不适,怕见了生人加重病情,公主还是请回吧。
越祈诶~这不巧了吗?本公主正好带了些名贵药材,原是给礼王殿下补身子的,正好派上用场。再说了,我与礼王殿下也算有一面之缘,见一面也无妨吧?
站在任如意身侧的宁远舟上前一步,语气客气却带着疏离。
宁远舟还是算了吧,免得将病气过给公主,反倒不美。
越祈你是谁?也配和本公主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宁远舟脸色一沉,看了眼任如意,终究还是忍了下来,沉声道。
宁远舟六道堂,宁远舟。
越祈哦?原来是六道堂的前任堂主?我倒听说,你是被丞相的侄子挤走,去当了伙头兵?今日一见,果然长得歪瓜裂枣,不怎么样。
越祈撇了宁远舟一眼,视线又落回一旁沉默的李同光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挑衅。
越祈你笑什么?看你的装扮,倒不像是梧国人。
李同光安国长庆侯李同光,此次是褚、梧两国使团的接引使。
越祈冷哼一声,上前一步,纤纤玉手突然抚上他的面颊—,一旁的任如意见状,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越祈紧张什么?我不过是听说,长庆侯和贵国初贵妃走得颇近,好奇罢了。
李同光公主殿下倒是对我国的谣言,格外上心。
越祈抱歉,本公主平时就喜欢听说书人讲这些他国秘闻,图个乐子。
越祈啊对了,湖阳郡主,本想昨日就来拜访的,不曾想昨日在街上撞见有人纵马狂奔,那骑马的人竟从一个摔倒的女子头上驱马跨过,吓得本公主赶紧回了县衙,今日心情平复了才敢来。
她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李同光,语气里藏着咬牙切齿的意味。可李同光神色依旧平静,连眼底都没起一丝波澜,仿佛她说的是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