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征 第八章 夕阳碎片

西蒙看见眼前的两人相对而坐，有些幽默的互相说话，他的震惊完完全全占据了大脑。

因为两位正在谈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传说中拥有极大敌意的风神启克里安和浮神戴蒙。而更让西蒙震惊的是，戴蒙的样子的确和他一模一样，只是头发略短了些，其它的完全一致。

而这两位传说中的宿敌，正在房间里悄声密谈着什么，很显然，他们看不到西蒙。

启克里安略感无奈地摇了摇头，对戴蒙的态度根本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糟糕，他们像一双挚友，相谈甚欢，只是谈话的内容有些严肃。

戴蒙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他也陷入了沉思，虽然西蒙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他却有一种奇怪的错觉，他好像……知道些他们谈话的内容。

戴蒙身子前倾，玩味一般的看着启克里安，

启克里安毫不客气地抱着胸从上往下盯着戴蒙，一脸脾气不好的样子。戴蒙只是想打趣说两句，随后无奈的笑了笑，

西蒙理了理思路，终于想明白了到底发生了什么。根据现在看到的壁画，大概真正的历史和书中写的完全不同。

因为启克里安和戴蒙根本没有在双城塔战斗，他们只是为了演一场戏，给那位太阳神看的。可是根据当时的时间线，太阳神应该早就死了才对，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西蒙瞳孔骤然缩小，他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位风神启克里安。他猜到了，果然是他猜的那样。

正因为太阳神死了，他们才需要一个新的太阳。

………………

名为阿里那的种族，一直都是信仰太阳神的子民。他们被贵族压制在双城塔的下层，过着苦不堪言的日子，但他们心存信仰，相信他们的神明一定会来拯救他们。

直到风神启克里安出现，他被阿里那们视为太阳神的化身，将他供奉成神，希望启克里安拯救他们。将启克里安收养的哥哥启克里斯也是如此想着，他对启克里安很好，不停的和启克里安说着，等他长大了，一定要拯救他们，将那群贵族消灭殆尽。

太阳神死后，阿里那们对启克里安的崇拜越来越猛，并且越来越癫狂。启克里安察觉到了这些变化，不光是启克里斯，下层的所有人都开始变得疯狂，变得暴躁，他们开始要求启克里安做到很多事情，但那时的启克里安根本做不到，于是阿里那们越来越不受控制，开始自相残杀。

启克里安知道，太阳神的死去让他们信仰崩塌，让他们感到不安，越来越浓烈的惊恐促使阿里那们愈加疯狂，启克里安只能努力压制阿里那们的病情。

而浮神降临双城塔的同时，太阳神的神魂最后出现在了双城塔。布洛缇雅告诉启克里安，她不能抛弃她的子民，她必须拯救自己的子民，而为了做到如此，她需要一个牺牲品。

所以布洛缇雅希望启克里安杀死戴蒙，让戴蒙成为那个牺牲品。

只要浮神扮演好入侵者的角色，再让启克里安带着太阳神的光辉击杀戴蒙，就能让阿里那们拥有一个新的神明，一个新的信仰。

但启克里安不想杀了戴蒙，他知道戴蒙是无辜的，布洛缇雅态度坚决，如果他不杀了戴蒙，布洛缇雅就将代替他杀死他。

因此启克里安想让戴蒙假死，以此来欺骗布洛缇雅，只要布洛缇雅将太阳神最后的光辉存放在他的体内，戴蒙就可以离开这里，还可以拯救阿里那。

戴蒙答应了启克里安。

他们在双城塔决斗，在所有阿里那人民的注视下，在太阳神布洛缇雅的注视下，展开了决斗。

但启克里安没想到的是，戴蒙并没有像说好的那样躲开前面最重的一剑，再按照计划被第二剑刺杀，第二剑的威力远远不如第一剑，因此不会对戴蒙造成致命伤害。他撞到了第一剑上，蕴含风力的剑刺进他的血肉，刺穿他的心脏，在他死去的那一刻，太阳神终于闭上了眼，神魂彻底消散。

戴蒙倒在启克里安两只手前，苍白的脸颊溅着鲜血，他虚弱的笑了笑，握着银剑的手逐渐松开，那双蓝色的双眼也逐渐失焦。

启克里安沉默着，他的表情逐渐从震惊到遗憾，最后到无奈。

戴蒙笑了笑，闭上了那双眼睛。

或许吧。

所以，浮神第一次来到双城塔，谁都没有杀，只是把双城塔封存起来，让世人坚信双城塔的人们全部死亡。

第二次浮神失踪，只是答应了启克里安的请求，但他骗了启克里安。戴蒙知道，假死根本骗不了布洛缇雅，他只有真的死去，才能让布洛缇雅彻底放心的离开，然后拯救启克里安和他的人民。虽然阿里那们早已不是人类，他们只是怪物，因为扭曲的信仰变成了行尸走肉，但启克里安坚信他们是他的家人……无论他的家人变成了什么样子。

戴蒙早已失去了自己的家人，所以他想要答应启克里安，守护他的家人。他没有守护好自己的家人，至少要守护自己朋友的家人。启克里安获得了太阳神最后的力量，他将阿里那安置在双城塔的地下遗迹，阿里那们很信任启克里安，于是他们世世代代等待着启克里安的命令。

启克里安利用太阳神的力量，为戴蒙安排了一个一模一样的转世，在战争结束后最安稳的时间，戴蒙会重新出现在这个世界，过他最想要的生活。

他和黑红的恶魔达成了交易，启克里安将剩余的太阳神力量还给那位恶魔，在灰无原立起高高的屏障。那位黑红的恶魔答应他，待戴蒙的转世出现，他会让谢尔那德林的后代将他带到这里，在和他见一面。

于是启克里安转身走进了灰无原，将自己永远封闭起来，将这段可悲的过往永远隔绝于世，让这篇充满仇恨的故事，永远留存在世间。

戴蒙成为了人类的英雄，启克里安成为了阿里那的英雄，但他们失去了彼此，失去了最后的友情。

我只想有一个像你这样的朋友，戴蒙，我们……永远都是朋友。

不知过了多久，西蒙才终于苏醒过来。他看着眼前残破的废墟有些震惊。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冲在最前面的里贾纳和奥利安都挂了彩，已经从内部的建筑撤了出来，特菲尔和蒙德斯守在西蒙身侧，瑞德的那面盾牌也恢复了以前的状态。

那怪物被硬生生砍没了一半，里贾纳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扭头看了一眼瑞德确认他没有受伤，随后再次架起手弩。

内森猛地回头，看见西蒙已经醒来，正缓缓起身。他刚想说什么，就被西蒙挥手打断，他向前走了两步，抬头看着那座巨大的怪物。

西蒙摇了摇头，示意内森没事，随后继续盯着那怪物，怪物在听到西蒙的话后就停止了攻击。

那怪物安静了片刻，随后开始逐渐分解，向他们先前合体一样，速度很快分成几个小人，只是比刚才的数量少了很多。为首的依旧是阿里那布兰，他依旧面无表情，依旧死死地盯着西蒙，最后向他伸出了手。

西蒙侧过头看了一眼奥利安，看了一眼身后的队伍，随后笑了笑。

随后，西蒙搭上阿里那布兰的手，消失在了原地。

与此同时，双城塔传来巨大的声响，瑞德突然想到了什么，

里贾纳愣了一秒，立刻反应了过来那道光的意思。那道光传来的力量十分熟悉，是他们兄弟二人见识过的力量。

碎片武器，真的出现在了双城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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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德宙学校，奥德拉音分部。

鸣野告诉北枫，幻阵法学有个名叫“星神”的组织，总部就设立在奥德拉音分部地区的一栋建筑，也被称为“星瞳所”。

星瞳所设立的位置较为偏僻，而且气息有些古怪，所以本就没多少人愿意来附近闲逛，周围的建筑也就只有这一座较大的府邸。不过这所研究所是全神大人特批准的，学生可以留宿这里，甚至不需要考试，只需要拿出自己的研究成果即可算作分数。不过这种成果要求很高，大部分学生还是选择参加考试。

而且由于氛围有些诡异，低年级的学生大多数还是会回到宿舍居住。

究竟是有多么可怕的环境，才能显现出这种生人勿近死人勿扰的气质。北枫站在星瞳所的大门口，给自己做了几个深呼吸，这栋建筑看起来就十分可疑，如果不是知道情况，恐怕会被认成什么邪教研究组织。

随后，北枫和鸣野进了门，他贴在鸣野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喘一下，这里威压实在太强了，而且太诡异了。北枫盯着眼前奇怪的画面，不禁陷入了沉思。眼前的室内摆着几个法阵，一些人围着不同的法阵进行研究，根本没有注意到有外来人进入。鸣野安抚了一下紧张的北枫，随后拉着他径直朝着方向走过去。

鸣野对现在的北枫已经完全信任，把所有的事情都和北枫全盘托出，还好北枫记忆力不错全部记下来了。

鸣野耐心的解释着，却把北枫吓出一身冷汗。

也就是说在座的很多人都是和鸣野一样活了几千岁几百岁的高手？！

不过鸣野没发现北枫的窘迫，他敲了敲一间办公室的门，那扇门上突然睁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盯了眼前的两人一会儿，随后在北枫惊讶的视野里闭上，大门随机打开。

紫勋正襟危坐在办公桌前，旁边的桌子和架子上摆着许多奇怪的器械和展示品，大部分都是北枫看不懂的东西。紫发男人抬起黑虹紫瞳的双眼，对鸣野点了一下头。

北枫的脑细胞几乎彻底死亡。

果然是他猜的那样没错是吧！

鸣野咳了两声，走近前一步似乎和那男人谈起了什么话。北枫有些无措的捏了捏手心，随后打量起这间办公室来。虽说整体环境是暗色，但隐约透着一股神秘的光，仿佛又零碎的粉末飘在空中，被奇怪的光线折射显现。

北枫回头，却见紫勋伸出手向着书架运力，书架上的书居然自己腾空，安安稳稳的落在紫勋手里。

你们学幻阵法的还是用念力御物？！

紫勋翻开书仔细看了一会儿，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号人。

紫勋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只是说出了事实，却让北枫有些不高兴。不过星瞳所的人都是异类的怪物，他们的实力毋庸置疑，安柯尔在他们之中确实资质平平。

随后鸣野就想带着北枫离开，后者却看见紫勋最后抬眼看了他一样，眼神里夹杂着混沌无比的情感，北枫根本识别不出来紫勋的意思。

等到鸣野关上门，紫勋坐在办公桌前沉思了片刻。

紫勋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随后摇了摇头。算了，反正他回来了该遭罪的不是他自己，不需要操心。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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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枫跟着鸣野来到星瞳所的登记处，查询安柯尔生前所在的研究室位置。接待他们的是一位带着帽子的青发男孩儿，戴着单边眼镜，正翻着电脑前的资料。

气压比那位坐在办公室里的紫勋小多了，应该不是什么不好招惹的大角色吧？北枫暗暗松了口气，却瞥见鸣野依旧板着脸严肃的对着这位男孩儿，看起来比面对紫勋的时候还要正经。

“

男孩儿笑眯眯地合上刚打开的书，随后从柜子里拿出钥匙，对着二人挥了挥手。

北枫意识到他在说自己，于是点了点头。

北枫笑了一下，看来这位克徕帝确实比紫勋那种人慈善很多，但他总感觉鸣野太拘谨了，手都握紧成拳了，难道他们两个有什么恩怨……可是这位克徕帝不像是会招惹是非的人，对他们的态度也很和谐啊？

不过克徕帝并不在意鸣野对他的这种态度，只是视若无睹地拿着钥匙开了门。

研究室内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细小的尘埃粒透过窗外的夕阳零零碎碎的洒落在空中，空气里漂浮着一股灰尘的味道。虽然坏境有些旧，地方也不大，但所有的东西都有条不紊的存放着，书本和纸张整整齐齐地摆放在书架和桌子上，最空旷的地面上被紫色粉末画着一张巨大的法阵，墙上贴着各种各样的报告和图案。很显然，安柯尔的确在研究着什么东西。

克徕帝看向鸣野，后者僵硬的点了点头，克徕帝随意的笑了笑，

北枫看着鸣野刻板严肃且一丝不苟的反应，还是有些不大理解，克徕帝面上始终带着笑，他扫视了一圈研究室，随后收起了钥匙。

于是不等鸣野回应，克徕帝一边说着话一边离开，临走时似乎也多看了北枫一眼，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随着一声声响，门被稳稳的关上。

北枫并没有注意到克徕帝最后的反应，只是跟着鸣野开始翻着书架上的文件。

安柯尔的学识并不算高，成绩只是普普通通的水平，无论是格斗还是文化课。而且安柯尔生性胆小，从来不敢招惹是非，但在他开学之初就加入了星瞳所，经常两边跑来跑去，周末和假期几乎全放在了实验上。

肯定是安柯尔真的发现了什么，才在他生命最后一刻还要拼死告诉北枫，千花之水这个词他究竟窥探到了什么，连鸣野也很好奇。

但在桌子上和书架上翻了很久，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研究报告的内容，只有一些关于幻阵法学的文献和书籍。北枫回头看了一眼安柯尔描绘的法阵，法阵中间画着一只蝴蝶，周围布满火焰燃烧和花瓣的图案，这让北枫陷入了思考。

难倒安柯尔的研究，和火蝶有关？

鸣野突然出声，抬眼和北枫对视，指了指抽屉里的空缺。

北枫目送鸣野出门，深深地叹了口气，开始整理安柯尔的东西。

安柯尔朋友不多，只有北枫和御柯楠木这几个和他玩得好的人。他什么都不敢说，又十分敏感，没什么人愿意和这种胆小如鼠的普通人交流。但北枫和御柯楠木很信任安柯尔，安柯尔虽然性格懦弱，但他做事一向光明磊落，有话直说，就算不愿意得罪人，但他更不愿意违背自己的良心做事。

以前北枫很喜欢拉着安柯尔一起去图书馆，很耐心的辅导他功课，御柯楠木也愿意亲自教他格斗技巧，安柯尔虽然学的慢，但北枫看得出来，他很开心，很喜欢和他们在一起生活。

………………

如果不是那场意外，这样平静地生活本该继续下去的。而那日安柯尔对北枫说过的话，北枫实在是忘不掉，一向胆小懦弱的男孩儿却嘶声力竭的想要把什么事情告诉北枫。面对死亡，他依旧想要说话，想要将自己看到的未来完完整整的告诉北枫。

可惜，他依旧死去了。

北枫站在安柯尔的实验室里久久不能回神，这里的一切都是安柯尔的痕迹，就像岁月的刀痕，永远刻在了这片土地。

相比较其它学校的学生，安柯尔的光辉实在过于渺小，渺小到无法令人察觉，他就像在黑暗中提着灯一步步的探索，一步步的生存，最后，却被命运的枪击中心脏，永远闭上了眼睛。

北枫摸着地上的法阵，思绪万千，或许那日正是安柯尔的研究得出结论的那一刻，他却被兽人操控了身体，杀害了另一个无辜的人。他杀了人，没有逃跑，而是恐慌。恐慌着想要将他发现的一切告诉北枫，告诉他最好的朋友，如果可以……他或许还想见一见自己的姐姐和奶奶，见一见他最后的亲人。

他被施暴者扼住喉咙，只能竭尽全力说着不清楚的话。安柯尔扯着北枫的肩膀，瞪着布满血丝的双眼，他不甘心，永远都不甘心，自己明明只差一步就能将真相告诉北枫……但他却死在了黎明的终章，死在了太阳升起的前夕。

突然，法阵开始闪着诡异的光，北枫惊了一下，刚才是他的手触碰到了法阵的一角，随机法阵开始变换，中央的蝴蝶开始起舞，火焰燃烧，花瓣飘落，像是被触碰到了什么开关。

北枫连忙站起身，看着被启动的法阵层层上升，散发着红色的光芒。

北枫猛地一震，他听到了有人说话的声音，但他根本没有感受到有人靠近。那只手搭上北枫的肩膀，后者却动弹不得，直到一头紫发的男孩儿出现在他身后，一双眼睛的虹膜被黑色覆盖，紫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北枫，那张脸露着诡异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