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征 第六章 我梦浮冰

阳光懒散地洒在窗台，透过床帘窸窸窣窣地钻进房间。窗外的鸟鸣声逐渐响起，伴着房间里清新的花香。

客房的门被轻轻敲了两下，鸣野小心地打开了门，避免把还在另一张床上睡觉的北枫吵醒。开了门是罗恩的脸，他微微鞠了一躬，

鸣野又蹑手蹑脚地关上门，微不可查的呼了口气。

这已经是在尼古亚停留的第四天了，但从阿富克兰城沦陷，到实施计划把空神救出来，最后到将塞缪尔彻底杀死仅仅用了一天的时间……真是漫长的一段时间。

昨天总算是能好好修养一番，阿富克兰城和嘉尔伽信德以及森格纳林皇族的军队交接，目前两个皇族军队担任了新笛卡尔城的护卫，并且从外地调来了许多人力来修复新笛卡尔城。阿富克兰城堡也破损严重，也只能慢慢修复。

而受损最严重的，应该是利维亚本人。

本身就在火蓝俱星收了重伤，没怎么好好调养就着急回尼古亚，后来还中了毒，被塞缪尔二次攻击，最后迫不得已用了副作用极大的森格纳林秘药，还又被抽了一次神魂……这些副作用全部同时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换作普通人，早就死了不知道多少次了。

不过空神说了可以和他们见面，这就说明空神有意让他们回去圣德宙学校……毕竟在世人眼里，他们还只是一帮学生罢了。

……还真是不可思议，一帮学生协助王族拯救了一个国家呢？

鸣野没功夫调侃自己，认认真真地准备把北枫叫醒。昨天北枫几乎睡了一整天，这两天虽然看上去他没出什么力，但每一次战斗他都拼尽了全力才能勉强自保，还一直保持精神紧绷……对于还没怎么上过战场的北枫来说，早就已经精疲力竭了。

不过还好，没出现什么重大伤亡，除了……

……………………

吃过早饭后，三人到访了利维亚的办公室。他的卧室被兽族几乎碾压成废墟，所以他只能暂住办公室。

再见到利维亚时，他已经坐上了轮椅，伤病使他的身体几乎完全废掉，就算是神明也需要很长时间修复，北枫有些伤感。

利维亚轻飘飘的说着，仿佛前不久受到重疾的不是他本人，就算如此威压也丝毫未减。

利维亚点了点头，他闭着眼，似乎有些疲惫，

鸣野倒是不知道这件事，他只是利用信号机向圣翔院发送了一次当时的大概情况，也无法接收圣翔院的情报。这么看来也有道理，空神的神魂突然回归，虽然只有短短几个小时，但封印破开的几个小时足够海族反应，毁掉火蓝俱星。大概是其他神明每人利用一丝神魂短暂填补了火蓝俱星的空档，才没有让封印解开。

而能同时调动几位神明的，也只有圣翔院的领导者，阿贝尼克了。

利维亚说这话时看了一眼北枫，后者表情也有些面板，似乎并没有把这些话当真。

随后，利维亚和鸣野谈了些关于圣翔院的事情，便让所有人离开，只剩利维亚和北枫两个人。

北枫回想起来，是利维亚在去火蓝俱星前给他的东西。

利维亚沉默片刻，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北枫并不明白利维亚此话的意思，但他依旧默默记下，于是点了点头。

随后，北枫被请了出去，只是利维亚走之前让瑞吉儿留了下来。北枫最后看了一眼利维亚的表情，那张脸一如既往的从未有过任何波澜，但此时此刻，却染上了一层灰色的阴霾。

来自坟墓的阴霾。

门被罗恩关上，瑞吉儿站在利维亚面前，却没有任何慌张。静默了大概十几秒，直到窗外吹过的风抚着玻璃，将一片树叶敲在窗户上。

利维亚缓缓开口，他注视着瑞吉儿的眼睛，感受着她的目光，是来自历史的目光。

安洁莉娅•布鲁克斯。

女孩儿脸上挂起淡淡的笑容，她歪了一下头，从容不迫地对上利维亚审视的目光。她见过利维亚，很久很久之前就见过了。那时的利维亚甚至不看好安洁莉娅，认为她的性格过于懦弱，留在火蝶的身边只会徒留麻烦。

空神说的没错，安洁莉娅从未给人类和战争带来任何优势，她只是恰巧出现在了烬的身边，恰巧烬肯出手帮她罢了。

但安洁莉娅并不害怕，面对利维亚的审视，她只是微微俯下身鞠了一躬。

利维亚反应过来，发现瑞吉儿并不是在向他鞠躬，他侧回过头，却见一道黑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悄无声息。

费雷思一如既往的笑着，虽然这笑容冷如冰窟，紫色的杀意咬着瑞吉儿的喉咙，后者却并未感到不适。

费雷思一只手搭在利维亚的轮椅上，利维亚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的听着。

于是昔日的安洁莉娅和来自世界之外的梅菲斯特沉默的注视着，直到窗外的鸟鸣重新响起，来自上个世代的话语再次出现在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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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莎沉默了一瞬，抬眼看向了半躺在沙发上的雨玥。

阳光悄悄照进花店，混进飘着花香的空气中，混合着温暖的气息。雨玥静静的躺在沙发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仰着头不知是睡了还是醒着。

月莎淡淡的笑了一下，将亚恒的个人信息重新放在文件里。

人神西林拉特尔，又被称为天神，是四大远古神明之一，和太阳神，圣神，魔神并列的存在，自世界诞生之初就出现在了这座世界上。然而自从人类出现，人神仅仅露面过一次，是在和圣神德古纳兰会面的时候被人类看见，从此之后再也没出现过。不同于太阳神的死亡，人神是真正的销声匿迹，传闻说人神沉睡在灰无原东侧的“神海”，只是人类从未踏足灰无原，因此无法考证。

没人知道人神是否还活着，但除了常年驻扎在尼古亚的布洛布林，人神是最后的远古神明了。

而雨玥想要寻找人神，自然还有他的一番私心。人神之所以被称为人神，是因为她虽然几乎没有出现过，但为人类和很多生灵带来了福祉。古时的战争时，人神的祝福复活了许多死在战乱的无辜百姓，她的双手和吟唱充满了生的希望，因此被奉为人神。

雨玥摇了摇头，缓缓说道。

雨玥沉默了片刻，他的手随意的有一下没一下地搭在腿上，随着钟摆的声音敲动。

比利依旧双手抱胸站在一边，脸上没什么表情，雨玥也很清楚，秋水仙和猎影者两个组织已经彻底公开于世间，至于雨玥迟迟不肯转移阵地的原因……

于是蓝发的女子化作一团残影，消失的无影无踪。雨玥堪堪起身，却听到大门传来一声巨响，随后一大群手持武器的圣军冲了进来，将雨玥和比利团团围住。

比利脸色有些阴沉，下意识的想要化出巨斧，被雨玥一把拦下。后者挥了挥手，轻飘飘的笑了一下。

雨玥脸上的笑意未减，透露着来自冰川的寒意，是不属于他外貌的冷感。

人群没有动，依旧直指雨玥和比利，只是雨玥略带一声笑，随后缓缓的褪去自己双眸的绷带，在众人不可置信的注视下，露出了那一双诡异的双眼。

灰色的，没有任何生机的眼珠，却居然有四颗。

每只眼睛上困着两颗人类的眼球……

于是雨玥，再次拥抱了光明，他凄凄惨惨的笑着，身体都随着笑声抖动。那双眼睛实在诡异，而更诡异的，是他的身体。

雨玥从床上站起来，但四肢十分僵硬，他一顿一顿的走着，手臂时而耷拉着时而高高抬起，关节甚至可以360度旋转，还发出一阵奇怪的异响。直到他的脖子也转了一个圈，歪歪扭扭地用那一双恐怖的双眼盯着人们，脸上裂开了可怖的惨笑，就像……

就像……人偶一样……

于是，在听到一声剧烈的爆响之后，那座花店化作了灰烬的废墟，随着硝烟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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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城塔。

西蒙对着通讯器小声地说了一句，最后盯着眼前的大门。

他们分成了两只小队，西蒙，内森和蒙德斯一队，奥利安，特菲尔，里贾纳和瑞德一队，从两个方向接近双城塔，并且保持通讯交流。只是这片树林进入鬼林状态后，信号越来越差，恐怕距离越远，交流的难度越大。西蒙这一队率先找到了双城塔的大门，三人悄无声息地躲在树丛中观察。

双城塔并不只是一座塔，它是一座巨大的城市，而这座城市地建筑物却只有一个。这座建筑物太大了，虽然一共只有三层，但每一层的高度都相当恐怖，中间还穿插着错落的小层，如同一座巨人，其中部分的所有东西都是巨人的骨架。只是这位巨人早已死亡，曾经生活在双城塔的人类已经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残余千年的废墟。并不能确定现在的双城塔现在的情况，但曾经的双城塔无比混乱，生活在这里的人们也迂腐不堪。最后收到了种族诅咒，所有的人都变成了行尸走肉互相残杀，于是浮神将所有人斩杀，以最血腥的方式净化了这座城市。

此后，浮神手中握着无数肮脏的生命，被不明真相的，在双城塔长大的风神启克里安报复致死。据说，浮神的尸体被发现时已彻底腐烂，却坚守在灰无原的结界，决不允许启克里安离开灰无原，来到圣德宙报复人类。

……这故事的结局并不算完美，但双城塔早已废弃多年，风神也早已封印多年，现在的双城塔只是一座废城。

现在最需要担心的，只有鬼林。鬼林一旦形成，就没有破解的办法……除了让那对关系不和地兄弟自相残杀，直到有一方死亡。

要蒙德斯和睿斯亚打一场血战？恐怕不太现实，不到万不得已，西蒙不想让蒙德斯处于危险的情况。

于是西蒙站在双城塔的城门，运起水的力量，大门缓缓打开，传来一阵刺耳的声音，像老人的低鸣。

确认了周围没什么威胁，西蒙挥了挥手，三人一起进入了双城塔。

内森看了一眼西蒙，后者无声的点了点头。

三人行走在布满草藓和乱石的地面，一点点接近着双城塔最主要的建筑物。

蒙德斯突然开口，指着不远处的一小片废墟。一把银剑安静的插在石头上，周围的乱石更多，场面有些凌乱。西蒙凑近了去看，却发现这把剑有些眼熟。他小心翼翼地将银剑拔了出来，眼色却突然一沉。

这把剑，和他现在用的银剑几乎一模一样。

这不可能，他的法剑是霍尔皇族世代传下来的，双城塔不可能有人曾经会操控这些法剑……

西蒙抬头看向内森，后者一脸漠然，瞥了一眼宏伟的双城塔，虽然已然变成废墟。

西蒙站起身，手里握着那把银剑，

没有人类运作的痕迹，没有任何这里生活过人类的气息，只有双城塔内部高大的楼梯和爬架，其余的什么都没有，就像……一座空城。

内森和西蒙对视了一眼，两人都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他们的确是通过学校给的地图来到了曾经的确存在过的双城塔，这里有战斗的痕迹，也说明浮神的确来过这里并杀了双城塔的原住民们……可是如果这里没有人类生活过，那么当年将风神扶养长大和浮神杀掉的那些，都是什么东西呢？

……………………

奥利安打起火焰，将室内彻底照亮，足以看清楚墙壁上的东西。

他们进入了一座地下密室，走了许久才来到了空旷的地区。而现在，他们已经和西蒙他们彻底断了联系，毕竟信号已经彻底消失了。

这座密室的墙上刻着很多的壁画，庞大又壮观，却因为时间过长，已经有些看不清壁画画了些什么。瑞德慵懒的睁开眼，小小的打了个哈欠，从里贾纳背后缓缓下来。

里贾纳轻轻一笑，看来瑞德也要认真起来了呢。

瑞德和特菲尔都学过古文方面的研究，特菲尔伸手指了一下最上面的一段文字。

瑞德找奥利安借了火，然后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很久。

瑞德似乎在努力的翻译着那段古文。

瑞德和特菲尔同时想到了什么，于是同时再次看向了那些破旧的壁画。壁画最清晰的一幕，是地上跪拜着许多人类，对着中间的神坛跪拜，神坛上摆着一个罐子。而神坛的上面，是一位女人的形象。她抱着自己的长发，在神坛后闭着眼，似乎陷入了沉眠。

里贾纳往前凑了过来，双手搭在了瑞德的肩上，瑞德少见的没有推开他。瑞德抬头又看了一眼那些古文，摇了摇头，

这要起源于，很早很早之前的，另一个故事。

特菲尔拿过摄影机，一边指挥着奥利安将壁画照亮，一边拍着照片说到，

瑞德默默抚摸着那些壁画，壁画有些粗糙，不同于其它古代遗迹细致的壁画，这里的壁画……更像是什么人用坚硬的刀子，一笔一笔刻在石头上的。

瑞德的种族是很敏感的亚人族，哪怕过去了千万年，他依旧能感受到刻画这些壁画人的情绪，如同猛烈的海啸来势汹汹，却又无比虔诚，似乎想从这些壁画中……获取什么。

太阳……

瑞德喃喃自语着，特菲尔那边也完成了所有壁画和古文的记录。

特菲尔一边说着一边收起东西准备离开，却一下被里贾纳拦住。

宽敞的房间还有一些小洞，只够人类爬行的大小，而现在，那些洞口却闪烁着一丝眸光。有什么东西，顺着这些洞，爬了过来，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团团围住。里贾纳立刻架起手弩，将瑞德护在了身后。不能确定这些到底是什么东西，不像活人，也不像任何怪物，更像是……鬼怪。

那些眸光死死地盯着中间的人，奇怪的是，里贾纳却感受不到什么敌意，但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奥利安瞬间点燃双拳的火焰，特菲尔也立刻伸出自己的折叠镰刀，除了瑞德所有人都在防着这些“东西”。

瑞德看了一眼小洞里的双眼，然后面无表情地拍了拍里贾纳挡在自己面前的胳膊。

瑞德话音刚落，其中一个小洞里的东西突然开始往外爬，又激得所有人架起防御。待那东西在地面上站定，里贾纳才发现那其实是个人类……如果还能被称为人类的话。

对比人类，它们有些太小了，但外貌和人类一模一样……有了第一个，其它洞中的“人”也逐渐现身，他们面无表情地站在这些人前，不动声色。

直到其中一个“人类”拨开人群，一步步向四个人走来。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感，他们有明显的非人感，却没有任何杀意。

里贾纳依旧死死盯着眼前的东西，但是那“人”却无视了他们的警惕，缓步走到他们面前，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那人突然说话，声音却十分正常，应该是一位中年男性的声音。

里贾纳诧异了一瞬，回头看向瑞德。作为在尼古亚出生的许许多多亚人种族之一，里贾纳和瑞德的姓氏，就是谢尔那德林。瑞德依旧没什么面部表情，他拨开里贾纳的手，走到阿里那布兰面前，

阿里那布兰沉默了片刻，却依旧回答，

三人看着瑞德和阿里那布兰毫无违和感阻碍的交流，就算是专修古语言的特菲尔也有些震惊。瑞德是选修古语言，但他似乎对这些事十分了解，了解到足以和阿里那布兰无障碍沟通。

瑞德又看了一眼那些“死去的阿里那”，他们没有任何动作，全部半鞠着躬等待着。

奥利安收了自己拳头上的火焰。阿里那们堵在出口，看起来并不想让他们离开。

于是瑞德再次转过身，询问阿里那布兰。

人群开始出现骚动，并在缓慢的移动，过去了很久，阿里那们才让出一条道路，通往出口。

行，厉害。

两批人顺利汇合，那些自称阿里那的种族从始至终都没有离开地下遗迹，因此他们暂时驻扎在双城塔外围，准备交换情报。

西蒙沉默了片刻，抬头看了一眼内森，后者点了点头。

所有人传来长达很久的沉默，西蒙意识到了什么不对劲，抬头看向沉默的各位，

内森有些惊讶，但还是开口问到，

所有人再次进入了沉默。

内森看向西蒙的眼神有些复杂，

……

是啊。

我是怎么知道的？

西蒙大脑宕机了一瞬，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事，为什么会如此肯定浮神诞生在雪地，为什么会知道浮神家族中其他人都死于光神之手……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瑞德沉默地盯着眼前怪异的人，突然冷不防的开口，

瑞德把视线放在里贾纳身上片刻，随后闭上了眼。

于是除了瑞德，所有人都在沉默中安稳睡去。

但此夜并不安稳。

……………………

西蒙猛地惊醒，他脑海中还在回荡着那些声音，那些声音过于清晰，他甚至每一个字都能听的清清楚楚。

西蒙被瑞德的声音吓了一跳，随后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我，到底是谁？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