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幕 征 第三章 过往眸光

雅歌脸上依旧挂着笑，他把手拍在了罗恩的肩膀上。

罗恩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最后重复了一遍计划。

这次行动的首要目的是保证把利维亚安全救出来，只要利维亚的生命不被塞缪尔他们威胁一切都好办了。但这并不是简单的事，要冲进秘牢，破开封印，还要与猎影者和秋水仙同时交锋，人手方面根本不足。

所以，只能让雅歌自己突破内部防线，吸引住足够的士兵火力。杰茜莱和鸣野去城市外围，随时准备突破城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森格纳林和嘉尔伽信德两大家族不可能毫无动作，杰茜莱已经探查过了，两家势力在城门外都有准备，必要时候他们会冲进城门支援的。

剩下的罗恩，瑞吉儿和北枫会直接进入秘牢。虽说罗恩身上还有些伤，但是战斗能力依旧毋庸置疑。地面上暴乱一起，秘牢甚至有可能会成为防备最松懈的地方，必须趁这个时间把利维亚救出来，又必须要有知晓怎么开启秘牢的人在才行。

鸣野有些担心北枫这边的情况，但这确实是最好的安排。鸣野是圣翔院那边的人，也有统领军队的经验，必要时刻可以拉来更多的支援并且指挥作战，所以他必须去城门支援，不能和北枫一起行动。

北枫注意到了鸣野的担忧，朝他微微一笑，

鸣野没有回话，只是点了一下头。

北枫目前的战斗能力已经得到了质的飞跃，虽然和全盛时期的烬殿下还相差甚远，但应该足以自保。或许是参与过了真正的生死战场，他的战斗能力开始觉醒了吧？

……况且，那位费雷思大人，或许会在暗处保护他吧，没什么可担心的。鸣野这么想着，稍微安心了一些。

罗恩和雅歌注视了片刻，后者拍了拍罗恩的肩膀，感受到了他如火般温柔的手心，罗恩闭上了眼。

罗恩沉默不语，只是听着雅歌的脚步声越来越小，他才缓缓张开了口，却也依旧没有说话。

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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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多年前，万林间政府设立初期。

中原战争刚刚爆发，年轻的空神不过仅仅百岁，他见到了经历过觉醒战争和永恒战争的圣德宙首领，并刚刚签署尼古亚与圣德宙的联盟契约，正式带领新生的尼古亚对抗海族和兽族。

而彼时的万林间，高层政府不过区区六人。

笛卡尔城，阿富克兰城堡。

奥音拦在利维亚的面前，挡住了他的去路，一脸正经的顶撞自己的哥哥，

利维亚显然生气了，他看着表情复杂的奥音，握紧了手，

利维亚没再和奥音说话，只是甩着披风把一脸错愕的奥音留在了原地。

奥音看着利维亚无比陌生的背影，她有些委屈，又有些难以理解自己的哥哥。利维亚一定知道让自己参与前线支援效率会更高，她的一身医术一定可以更好的帮助前线……

但是哥哥他……

她回过头，一位黄色长发的女子轻轻用双手抚上她的肩膀，跟在她身后的是一位橙色短发的男子，他们都带着万林间的臂章。

女子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发丝从她指尖流下，似闪着耀眼的光辉。

奥音抬头看了一眼乌菈可莉，有些遗憾的回过头。

乌菈可莉和艾纳，是奥音十分熟悉的人。在人魔战争爆发时期，这对恩爱的情人就加入了战争，追随利维亚四处征战，为战争的胜利做出了卓越的贡献，战争结束后也理所应当的被册为万林间的最高执政者。

万林间的执政者除了利维亚，乌菈可莉和艾纳外，还有罗恩，杰茜莱和利斯特拉。而奥音迟迟不愿加入万林间，利维亚总算是知道原因了。

他的亲妹妹居然想着加入别国的神明组织……虽然圣翔院的确容纳了许多别国的成型之神。

奥音依旧望着利维亚消失的背影，稍微握紧了拳。

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加入圣翔院，只有加入圣翔院，才能让医疗能力本就薄弱的圣廖队发挥最大的作用，这对战争来说有利无害，为什么哥哥就是想不明白呢？

艾纳摆出一副无所谓的表情，双手抱胸着看着乌菈可莉。

奥音浅淡一笑，只是笑得有些牵强，感受到脑袋上方又传来一阵温热，她抬起了头。乌菈可莉脸上带着笑，温柔地对着奥音说话。

乌菈可莉和艾纳作为长生种的魔族，在百年前就见过了利维亚。或许可以说，他们见证了利维亚的出生和长大，直到后来皇族内乱和人魔战争，他们秉承尼科尔和艾尔莉亚的遗愿，从始至终辅佐着利维亚一步步走上高台和王座。但自利维亚十四岁重登王位，乌菈可莉和艾纳就发觉了他的改变。幼年的利维亚有着孩童该用的童真和性情，但年仅十四的孩子却变得冷血，残酷，严肃。

利维亚从不告诉任何人他究竟在那短短的八年中经历了什么，其实就连奥音也不清楚。八年，对于一个注定要生活在世间上千年之久的神明来说实在是过于短暂，却也就是这须臾一般的八年，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类挫骨削皮，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模样。

但乌菈可莉和艾纳坚信，无论利维亚变得多么残酷无情，他的内心始终愿意为他唯一的亲人—他的妹妹，留存一丝温度。

这也是为什么利维亚坚决不让奥音加入圣翔院的根本原因。

………………

罗恩替他倒了杯咖啡，利维亚翘着腿坐在卧室的落地窗前，然后端着咖啡杯小口地抿了一下咖啡，随之睁开了眼。

利维亚扭头看向窗外，巨大的树木还在有条不紊的运作，偶尔穿插着一些高大的架子，上面活动着小小的人和流动的元晶力，还点缀着一些来自温暖的春花。

利维亚沉思了片刻，点了点头。

利维亚把咖啡杯放回了原来的位置，

虽然他这话说的轻飘飘的，但是罗恩还是感受到了一丝怒气。或许那个推荐的人并不是无心的……算了，祝他好运吧。

罗恩把门关上之后，利维亚依旧望着窗外的景色，久久不能回神。阿富克兰城堡从未变过，哪怕经历过那场震天动地的叛乱，如今也重新归于平静。

……除了坐在这里的人儿，早已变了模样。

一双手悄悄地从背后捂住利维亚的双眼，后者惊了一下，却也没有乱动，因为他知道这双手没有恶意。

利维亚顺从的闭上眼，感受到前所未有的酸痛，那双手却冰凉凉的，让他的眼睛很舒服。

利维亚叹了口气，他知道瞒不过利斯特拉，于是也没有说话。

女子如同仙女一般，带着大大的帽子，堪堪盖住一头紫色的头发，她闭着眼，从未睁开过。轻飘飘的落到地面上，没有一丝声响。

利维亚举起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怪不得最近总感觉脑袋晕晕的，觉也一直睡不够似的。

利斯特拉悄悄地踮着脚，从利维亚的脑袋上方看向他，虽然她依旧没有睁开眼。

利维亚知道她是什么意思，从他小时候开始利斯特拉就这样了，一旦利维亚休息的少了，或者生了什么病不想去休息，利斯特拉就会用强硬手段把利维亚催眠。后果就是几乎好几天都醒不过来，最长的一次直接被迫睡了半个多月，吓得万林间的人差点要给他举办葬礼。

所以应对措施，就是利维亚自己老老实实去睡觉。

于是利维亚从椅子上站起来，利斯特拉抬头看着他，看着他一步步走到床边，脱掉外套，然后钻进被窝里乖乖睡觉，她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利维亚没有睁眼，他知道利斯特拉坐在床边，只是听着她悄悄地说话。她的声音很轻，像是精灵的脚踩在娇嫩的花朵上。

我答应过爸爸妈妈，要保护你，保护小音，保护这座城市，保护一切弱小的存在。

………………

关于利斯特拉，就连乌菈可莉和艾纳也说不清她的存在。她是尼科尔在一片尼古亚雨林和圣德宙的交界处捡到的孩子。那时的她只是个小婴儿，穿着奇怪的，酷似花瓣的衣服，小小的一只，周身却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和柔和的光芒。

那时距离利维亚出生还有一百多年，尼科尔和艾尔莉亚把这孩子留在身边。奇怪的是，这孩子生来就知道自己的名字，就算尼科尔给她取过名字，但是她只有在听到“利斯特拉”这个词的时候才有反应，迫不得已，尼科尔只好给她换名，叫做利斯特拉。

利斯特拉不像是正常人，她更像是未知种族的神明。她像一个小小的精灵，身高长到一米一三就停止了生长。但她居然拥有惊人的预知能力，虽然她几乎从不说话，但利斯特拉确实为尼科尔预见了很多事。

而利维亚出生后，利斯特拉再也没有睁开眼过，但是说的话越来越多，只是不大利索。她几乎没有离开过利维亚身边，一直陪伴着利维亚长大，看着他学会了走路，学会了说话，学会了读书写字，到奥音的出生。

利斯特拉从利维亚出生起便陪伴着他，直到内乱爆发，她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似乎是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沉睡了多年。而一百多年后，利斯特拉才重新回到成为新王的利维亚，帮助他打赢了人魔战争，看着他被藤神封赐为空神，正式执政。

但利斯特拉从未提到过自己的出身，或者说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像一位精灵，一位巫女，一位神明，她认同尼科尔和艾尔莉亚为自己的父母，将利维亚视作自己的家人。

所以利维亚从不会对利斯特拉抱有任何怀疑的想法，他全身心的信任利斯特拉，信任这位如母如姐的预言家。

利斯特拉坐在床头边，看着利维亚一点点进入沉睡，她冰凉的手摸着利维亚的额头，一点点帮他降温。她曾很多次这样陪着利维亚，就像曾经，利维亚还没有这么严肃冷酷的时候那样。

小利，如果爸爸妈妈看到了你如今的模样……他们一定会很心疼吧？

利斯特拉有些难过，她的心情有些糟糕，所以她一直看着利维亚，这能让她开心很多。

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难过，不要。

……………………

自利维亚睡下已经过去五个小时了，烧也退了大半，因为利斯特拉一直在为他慢慢的治疗。她听到了来自门口的响动，然后悄悄地从床上坐起来，站在了门口。

罗恩敲了敲门，看到的却是利斯特拉的脸，她用手指挡在嘴唇前，示意他保持安静，然后看了一眼身边那个银白发色的男人。

罗恩向利斯特拉鞠了一躬。

利斯特拉盯了那个叫雅歌的男人一小会儿，雅歌也好奇的看着这位不睁眼却像是一直在看别人的小女孩儿，两个人对视或者对面了很久，久到罗恩都开始怀疑自我。

她收回视线，转向了罗恩。她感受到了这个男孩儿没有恶意，才舍得放下戒备。

罗恩猛地瞪大了眼，然后一个箭步跑到了利维亚的床边，看到床上的人依旧不谙世事的睡着，罗恩有些崩溃。

利斯特拉歪了一下脑袋。

罗恩愣了一下，狠狠地松了口气。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经历了这么多心情起伏……我可以辞职吗？

利维亚被这动静吵醒了，于是幽怨地睁开眼。他都这么久没睡好觉了，结果又被打扰了清梦。利维亚从床上坐起来，看到了罗恩和利斯特拉站在门口……还有一个银色发色的小子。

不是，这么多人？

……………………

利维亚坐在原先的落地窗前的座位上，依旧交叉着腿，以一种审视的姿态看着那个叫雅歌的男人。

雅歌是万林间的情报书记官，只是对于中原战争来说，这样的官职反而派不上什么用处。尼古亚本身就是援军，雨林更是副战场，需要动用圣林军甚至利维亚带领亲自出场的机会很少，所以利维亚对这样一位情报书记官没什么印象。

不过罗恩还是查到了幕后将圣廖队招募信息透露给奥音的人，正是这位情报书记官。圣廖队的招募目前仅流传在圣德宙和洁月地区，按理来说奥音是看不到这条招募的才对。

当然，除非有人刻意而为。罗恩站在利维亚身侧盯着他，利斯特拉趴在利维亚的脑袋上，却没有看他。雅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罗恩突然感觉周围的空气冷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利维亚，利维亚依旧没有面部表情，但是罗恩能够感受到他的愤怒。

空气凝固了一瞬间，罗恩则在心里默默为这孩子做祷告。利维亚冷笑了一声。

雅歌沉默着，利维亚却在他脸上看到了些许严肃的表情。这人从一进来就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话多的甚至把一贯沉稳的罗恩逼得有些烦躁，现在却也能变得如此沉着，倒让利维亚有些惊讶。

雅歌再开口时，竟少了那些浮夸和高挑的语气，

自利维亚继任空神以来，还从未有不熟的下属敢对他如此说话，不过利维亚居然没有恼怒，他饶有兴趣地将一只手支在桌面，抵住下巴。

利维亚沉默着，却挥了挥手，示意雅歌继续说下去。雅歌也并未和他客气，继续自顾自的说着。

罗恩低头看了一眼利维亚，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雅歌，却少了一丝彼时的冷意，这让罗恩略感意外。利维亚是什么样的人，罗恩十分清楚，他拥有自己的行为方针，很少会真的听取什么意见，但这个家伙所说的有些失礼的话，利维亚竟听进去了几分。

利维亚和雅歌对视许久，雅歌从未转移视线，直挺的对上神明的视线，没有一丝疑豫，没有一丝畏惧。

时间过了很久很久，罗恩俯下身子轻声唤了他一声，利维亚不动如山，片刻后才闭上眼，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罗恩微鞠了一下，拉着雅歌的胳膊把他带离了利维亚的房间。

利斯特拉轻轻地点了一下他的脑袋，利维亚没有动作，只是又叹了口气，这次利斯特拉听清楚了。

利斯特拉歪了一下头，依旧在用手指戳着利维亚的脑袋。

利维亚沉默着，感受着时间的流逝，他曾无数次坐在这里看着世界旋转，见过这里燃起火焰，见过这里人流涌动，而现在，这里仅剩下如水的平静。

……………………

红色长发的女子右手支在桌面上，似笑非笑的看着罗恩带着雅歌走进了行政官的办公室，

罗恩有些崩溃，他已经别吵了一路了，从利维亚命他帮雅歌搬东西搬到行政官的区域来，雅歌就一直在他耳边吵吵嚷嚷，说一些毫无意义的废话……好吧虽然有些话还挺有意思的就是了。

但这不代表他和这小子关系好！

杰茜莱依旧笑着，看着一向一丝不苟的罗恩被雅歌吵得心智都快变了，她感慨的叹了口气。

乌菈可莉一手一杯咖啡，递给了杰茜莱其中之一。

杰茜莱点头致谢，然后又把视线放回了雅歌身上。

杰茜莱和乌菈可莉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看着他们互相拌嘴，杰茜莱笑着开了口。

杰茜莱依旧笑着打开了电屏，找到了近五届尼古亚区域综合战力评比，第一名赫然写着“尹戈尔丶席斯坦利”的名字。

乌菈可莉的表情变得有些凝重，

杰茜莱倒是摆着无所谓的表情，品了一口温热的咖啡。

杰茜莱看了一会儿雅歌，男孩儿的身形端正，给人一种阳光开朗的气质，他脸上无时无刻带着灿烂的笑，没有一丝阴霾和负面情绪，看起来是个极度光明的角色。

乌菈可莉还是保持着迟疑的表情，微微摇了摇头，

似是自言自语之后，乌菈可莉离开了原位，只是杰茜莱依然盯着雅歌，脸上的笑意丝毫未减。

“不行吗！不行吗！”

“温柔一点！温柔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