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幕 瞳 第九章 火水之鸠

西蒙从一场大梦里惊醒。

在梦中，他梦到了纷飞的大雪席卷世界，将他热爱的城市包裹得严严实实，仿佛要把它变成一座银白色的坟墓。他抬起手阻挡着想要冲进他视野的雪花，却在远处隐隐约约看到一抹金红色的影子。那是一缕飘飞的头发，他愣了一下，踩着厚实的大雪想要冲上去抓住那人影，却只能看着那红色离他越来越远，在他的视野中越来越淡。

他突然被什么东西绊倒，摔在了雪地。他的脸埋在了冰冷的雪里，一下子被冻的通红。西蒙扭头看了一眼，却发现是一块石碑。那石碑似乎是一块什么坟墓一样，静悄悄的矗立在雪地里，寒风根本无法撼动这小小的石碑一下。

西蒙凑近了那块石碑，用手擦了擦石碑上的雪，却看见了这么几个字。

“那一年花开花落，你变成了落日之下的余晖。那千层瓦砾之间的缝隙，堆积的尘土埋葬了多少旧梦？我不清楚，我只是依稀记得，你喜欢万里洁白的冰雪。”

随后西蒙便从那场梦里惊醒。

他看了一眼四周，篝火还在费劲地烧着，他的队友大部分都在睡着，特菲尔躺在草地上，头底下还枕着内森的外套，里贾纳靠着树干紧紧地闭着眼，奥利安则大开大合地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西蒙浅笑了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

西蒙回过头，看到了坐在树枝上的内森，后者一下从树上跳了下来，悄无声息的。

西蒙朝他挥了挥手，内森犹豫了一下，还是坐到了他的旁边。

西蒙又笑了一下，内森话很少，只有在他的朋友面前才会说很多话，这让西蒙感到很开心。他多少知道些内森的家庭情况，他大哥奥伦狄亚来到这学校任教的时间并不长，听说他们是来自一个被诅咒的村子，后来奥伦狄亚带着内森在雪地首都的洛水城安定了下来，后来去了学校任教，内森长大后也考进了圣德宙。

其他的西蒙也不好去问，只不过内森本人对他的故乡没什么印象，毕竟他出生没几天就被大哥带走了，他也不关心他的故乡到底是因为什么才变成地狱的对于他来说，现在的生活已经足够安定了，没必要总是惦记以前的事。

内森指了指里贾纳靠着的那棵树的后面，黑发的兽耳亚人正瞪着红色的双瞳，盯着手里那本书，或许他们种族的族人天生带着夜视，不需要多少光亮也能看清很多东西。

内森思考了片刻，看了一眼里贾纳，他双手抱着胸，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他的表情似乎有些狰狞，一只皱着眉头。而他双腿部分盖着一件披肩，似乎是瑞德的。

内森没再说话，只是低着头，西蒙突然想到了关于奥德拉音分队的那条资料。难道说奥德拉音分队里，有兄弟？可是他们怎么做到和我们的步伐完全一致，同时进入森林的呢？

还是说…鬼林，是在等所有人一起进来的吗？

瑞德猛地瞪大了眼，里贾纳也突然从梦里惊醒，后者立刻换上弩箭，动作之快把内森和西蒙都吓了一跳。

西蒙和内森也立刻站起来，里贾纳和瑞德曾经和他们提过，谢尔那得林亚人族的感知力相当强大，能够感应到范围很大的其他生物的气息，不过里贾纳就算睡着了也能这么快反应吗。

里贾纳皱了下眉，侧脸看了一眼瑞德，不知道在想什么。内森悄咪咪地向特菲尔的方向靠近，西蒙则尝试把奥利安从睡梦里踹醒。

砰！

砰！

里贾纳双臂一挥，手上的弩瞬间被绿色的光芒放大了数倍，一个瞄准镜也扣在了他的右眼上。瑞德当机立断跳开让出视野，里贾纳半跪在地上瞄准了树林里突然爆发的那团烟尘，狠狠地开了一箭飓风。狂风撕裂了空间和落下的灰尘，精准地刺中了一道深红色的身影。

随着灰尘散去，里贾纳确认了隐患排除，便把瞄准镜收了起来。

除了奥利安所有人几乎都醒了，西蒙听到了他们两人刚才的对话，于是开口询问。

一只手突然落到了树干上，把西蒙的话一下子拍死在空气里。那只手上绑着红色的手环，手里还抓着一只短匕首，那人蒙着黑色的面罩，一头红发多少粘着点儿灰尘，赤色的双瞳在黑暗里闪着光，带着深林里腐烂树叶的气味，像是刚从墓地里爬出来的杀人魔。

西蒙愣住了，奥利安也突然不合时宜的从地上模模糊糊的睡醒坐了起来。

那人从黑暗里渐渐爬出来，另一只手上也拿着短匕首，似乎是配对的暗器，上面还附着着斑斑血迹。他彻底站在几个人的视野内时，直接把奥利安吓醒了。

被西蒙唤作蒙德斯的男人抬起眼瞳看了一眼西蒙，然后迈开脚步，一步步朝他走了过去，他每一步迈的都很用力，像是踩在花白的海绵上，又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西蒙只是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过来，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内森察觉到了不对劲，刚想阻止他靠过来，蒙德斯突然发力，一下扑到了西蒙面前。

内森立刻拔刀，却被眼前的这一幕突然吓到把刀直接扔了。

其他的人看得满头问号。

西蒙一脸苦笑着抱着怀里这个半跪在地上，上一秒还像个矜持高冷的杀人魔一般的人物下一秒就扑倒人家怀里像受了委屈的小屁孩一样求安慰的家伙，3D的脸上流着2D的泪，西蒙欲哭无泪地拍了拍他的背。

………………

内森无语地瞪了一眼蒙德斯，把后者吓了一跳，差点被手里的面包噎到。

奥利安倒是和他很合得来，一把揽住人的肩一顿骚扰，像是一对好兄弟一样笑得无比灿烂。

西蒙又苦笑了一下，不过好朋友平安无事的汇合到也是件值得开心的事。

西蒙好像听说过他和他哥的事情，但是没想到他们会一起来这里…

难道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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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恭恭敬敬地退下，顺带将大门轻轻关上。罗恩有些头疼地摁了摁太阳穴，从窗户边上离开，坐到了他办公的位子上，继续处理没处理完的文件。

自从他们的神明离开了尼古亚，便有越来越多的人莫名其妙的钻出来开始造谣，说当年兽皇族的继承人马上就要突破封印卷土重来，而他一定会把将他封印这么长时间的尼古亚记恨在心，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对尼古亚的人民进行报复，从而达到人民对利维亚权威的质疑。

虽然罗恩有在极力抑制这种谣言的产生，并安抚人心表示封印没有任何问题，但这群人就像害虫一样无穷无尽，而且有极多的人被抓后都表示不记得自己有做过这种造谣的事，像是被人突然操控了一般。

罗恩想不到是什么样的咒术能够如此厉害，但是也不能排除集体说谎的可能性，只能先暂时押入地牢等利维亚自己回来。

但利维亚走前，他说过似乎感受到了封印的不稳定，不过他去过封印很多次了，看上去都十分稳定，根本没有快要松懈的样子。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幻觉，但是封印越是安静他越是感到不安，他也不知道这种不安是不是来自于利维亚走前那番话，但他答应过利维亚，在他回来之前，尼古亚决不能出一点儿岔子。

就算是被困了几千年的塞缪尔又爬出来了他都得把人塞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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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恒吊儿郎当的坐在火蓝俱星最高出的台子上，抬着头看着上方的火与水互相交错相融，冷冷的笑了一声。

亚恒表情凝固了一下，无声的苦笑着，随后又把表情调整了回来，

听着通讯器那边传来挂断的声音，亚恒脸上的笑容默默的消失。他仰躺在平台上，耳边呼啸着水火相杀的炸裂声和海边传来的风声，看着蓝色与红色在月光下不断交错，也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成功的概率只有五分之一，他也完全没有感到不安过。他一点儿也不紧张，也一点儿也不着急，仿佛无论什么结果他都能坦然接受。

虽然他知道他不是那种人。

世界上的神明分为三种，伴生之神，地域之神，成型之神。

伴生之神顾名思义，便是从世界诞生之初便存在的神明，目前已知只有四位伴生之神，也成为原古神。圣神，太阳神，魔神和天神，虽说已有两位神明死亡一位神明失踪，但古神并不会真的消失，他们的力量会继承给其他神明或其他生物，等待他们继承自己的记忆和意志，成为新的古神。而天神早在许多年前便不知所踪，有人传闻她沉睡于灰无原另一侧的人海之中，不过灰无原人类目前无法进入，所以也只是人类的猜测。

地域之神，则是伴随各个地区诞生的神明，每一个地区在真正诞生时都会降临一或者两个神明，这也被称为地理之神。地域之神也会死亡，但也可以传承后代，使其后代子嗣能够成为新的地域之神。目前仅有寒神，鬼神和始沙神有过继承人，其他的地域之神依旧存在，只不过鬼神的继承人早已失踪数百年，目前已不知是否存活。

成型之神，是有人类，亚人类或魔族变成的神明，由古神或地域之神封赐、给予或传承力量称号等成为各个地区不同的神明，被称为成型之神。

成型之神具有的属于人类的情感要比其他神明深厚得多，而亚恒自己也明白，他能利用这一点，他也一直在利用这一点。亚恒对种族并没什么概念，只知道敌人和非敌人两种存在，他甚至厌恶自己的种族，给他带来如此之多的灾难，还不如变成个普普通通的种族，至少不用从小便被当做工具一般扔在角落里。

只不过，现在的亚恒已经不需要考虑谁是不是敌人这种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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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湖畔的沙滩上，一行人在这里扎营休息。后半夜轮到拉斐尔和北枫守夜，北枫被拉斐尔悄悄推醒，守完前半夜的诺拉也准备随便躺下小睡一会儿。

诺拉入睡的很快，几乎是一秒入睡，不过看样子一直都是浅睡。大家的警惕性都很强，除了御柯楠木。某种意义上讲，御柯楠木也做不到浅睡。白天半路的时候，为了避开野外的魔兽加快速度，都是由楠木的技能法阵定位周围的危险，所以他的精神内耗要快一些，自然要多花时间休息。

北枫随便找了块石头背靠着坐着，鸣野也准备睡下，他看了一眼北枫，似乎有些担心。

直到鸣野睡着，北枫打了个哈欠，无聊地给篝火加了把柴。他四处看了看，拉斐尔摆弄着手里刚做出来的冰雕，周围只有波光粼粼的湖面和燃烧着的篝火闪着光，沙滩亮晶晶的一片，像是衬托着天上的星星。

随着一声轻响，北枫下意识向后看去，才发现是一个人影，紧张了一瞬才反应过来是利维亚回来了。空神一直不睡觉，也不知道他哪来这么多精力，什么时候休息，从前半夜他就离开了营地出去巡视，现在才回来。

利维亚轻手轻脚地落到北枫身侧，看了一周其他人，最后选择坐在了北枫旁边，他翘着腿，一只手搭在了膝盖上。

北枫懵登地摇了摇头。他对利维亚的认知真的只是从几天前开始并听他说了那些关于尼古亚雨林以前的事，其他的他一点也记不起来，连平常做梦也梦不到。

利维亚也不恼，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保持沉默。空气就这样安静的流淌，如同时间像条小河一样平静的穿过他的身边，和天上的银河一样悄无声息的。

北枫正出神，突然被利维亚的话吓到了。

北枫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是在说曾经的他。原来前世如此受各位神明宽待，是为什么呢？因为他是火蝶的转世吗？

利维亚似乎有些不愿意提她，不过还是说了下去。

北枫并不知道他的姐姐到底如何，也不知道空神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冥冥中感受到，他的姐姐并不属于他们这边。或许有人瞒了北枫什么，但是他很清楚，现在不是他思考这些事情的时候。

利维亚看着他不再问的脸色，突然有些惊讶于这个男孩儿的理性。他明明什么都想知道，却又压抑着自己对记忆的执念，该说不愧是火蝶之烬吗？

空神眨了眨眼，伸出手轻轻作法。微风在他手中凝聚，浅绿色的光芒稍稍照亮了周围。北枫感受到一股很强大的能量正在悄悄迸发着生命力，很快，一颗树苗形状的小东西在利维亚手中成型，极富有生命力地散发着微弱的光，似乎是害怕打扰到入睡的人安眠。

利维亚转过头正视着北枫，他一双黑色的眼瞳一直半眯着，显得他眼睛很小。北枫不大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事，于是利维亚接着说着，

北枫睁大了眼睛。他想起来曾经梦里梦到过的那个女孩儿，她被困在冰里，却散发着火一般的生命力，那个等待着他去解救，自己却早已逃出冰天雪地的那个女孩儿……

利维亚右手将那树苗移到他面前，北枫伸出双手稳稳的接住了它。

它散发着的温度十分温和，像一团柔和的翠绿，似乎在喃喃自语着什么，北枫意识到了，这或许就是关于那女孩儿的，利维亚的一部分记忆。

在利维亚的注视下，北枫缓缓地将额头触碰到了那抹绿色的生命。

他感受到了一丝温暖，他的额头触碰到了一抹光，如同一双手轻轻抚过，停留在他的双眼之中。他再次睁开眼，却看到了自己。

前世的自己。

………………

翌日中午，他们比预想中的速度要快的到达了火蓝俱星的面前，远远的便能看到这座雄伟的建筑，屹立于白色的沙子上，如同一位手持利剑的守卫，坚守着海洋与陆地之间最后的一道屏障。

除了鸣野和利维亚之外的人都对这副画面感到震惊，尤其是站在火蓝俱星脚下后，无形的压迫感铺天盖地，火蓝俱星由内部散发出的力量尤为惊人，像有一位歌手，用她空灵的嗓音源源不断的流露出歌声，覆盖着这座巨物。

利维亚发号着命令，然后对御柯楠木使了个眼色。这家伙有控制周围磁场的能力，所以利维亚决定带着他去火蓝俱星的核心内部，补充核心的能量并且修复磨损。其他人则两两一组对火蓝俱星中间部分搜索，虽然这相当于是直接踏入敌方陷阱，但是他们别无选择。

于是鸣野北枫一组，诺拉和拉斐尔一组，御柯楠木跟着利维亚直接进入核心，几人分头展开了行动。

亚恒悄悄地隐匿在黑暗之中，轻笑了一下。其他人他根本不需要出手，他的目标，是那位空神大人。

对于中原战争之后的世界，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神明能够在第二次战争中撑起绝对的防御了。中原战争死去了许多神明和人类，也对很多神明造成了不可逆转的创伤，但对于海洋中的领主，她只是被迫封在了海洋之中，一旦她卷土重来，整个世界将以海族的绝对优势再次陷入水深火热的地狱之中。

亚恒明白这一切，他也明白自己听从千代的指令杀了利维亚会有什么后果，但他不在意，他们猎影者的所有人都不在意。他们早就对这个世界失去了希望，若是能够让所谓的正义重新支配这个世界，他们在所不辞。

只有两个人是例外。亚恒闭上眼叹了口气，这次行动并没多少人知道，他自己也不知道能不能杀了利维亚，但是若是那两个家伙知道了千代真正的目的其实是毁灭世界，他们会不会直接背叛猎影者呢……

不过现在想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亚恒冷笑了一下，化作一片紫色的粒子，消失在了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