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梦

我明确申明，我不要两个寂寞动物互相寻求温暖，成为彼此慰藉的感情。

如果你将排遣孤独的依偎称作是爱，那还是算了。

辜禾忽然问我，明天是什么?

我戏谑地咧开嘴，重复了之前作文里的内容:“是毁灭末日。”

“错了。”辜禾蓦地打断了我，“是北徙的鹿群，即便知道沿途有伺机而伏的狼和棕熊，仍在向更远的野岭长途跋沙。那对角在平日里确实像累赘的枯木，可是当它挑起极光挂在角上时，就是缀着霜雪的”

“我要北徙，去摘月亮，去挑极光，你想不想和我一起?”

辜禾按住我的肩膀，我竟然不觉得她矫情，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我还是要生活的，存折里用来给辜禾买钻戒的钱，已经攒到了五位数。

一直瞒着她，原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虽然她已经不在了，不过我还是没有打算放弃。

也说不上是执念，我许多年前就有这样莫名其妙的固执,尽管我向辜禾保证会改,但是显而易见,我至今也没有改掉。

我重新捡起画笔，捡起吉他，捡起搁下了许多年的爱好。

这双手不再在吧台的灯光下灵活地甩酒瓶，做起别的事，便异常笨拙。

刚去做调酒师的时候,辜禾觉得这简直酷毙了。

我换过很多职业，调酒师、文身师，大多是兴趣使然，随便做做，没两天就失了热情。

我甚至做过拾荒者，也就是俗称捡破烂的。

辜禾听我给她讲那些形形色色的人，就像小孩子听童话故事一样专注认真。

比如已经付了全款，文到一半觉得太疼了，于是借口上厕所，然后偷偷跑掉的女孩。她背后的残次品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修补，因为我文的图案个人风格太强，其他人不敢贸然接下;而她想回来找我却得知我已经转行了。

最后蹦迪的时候，她在酒吧里遇见我，我正在手舞足蹈地摇冰桶，嗨到不行。

比如一个女人被丈夫当街踹倒在地上，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女人只是哭，支着一副摇摇晃晃快要散架的身体。那个男人又要冲上来补两脚时，被我忽然从身后，扯住了脖子上那条大金链子。

我说:“大哥，你手里脉动的瓶子，还要不要啊?”

辜禾说你活得就像理想。

分开时，辜禾也这么说:“但是光有理想不行，我要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