荧握着档案册没说话,脑子里飞速把这条新线索嵌进已有的证据链里。窗外走廊的灯闪了一下,雨点砸在玻璃上的声音忽然变密了。
“等等。”她腾出手从桌上抓了支笔,“你说傅铭的入职审批经办人签的是岑茂?”
“对。秘书处人事流程规定,经办人栏必须由秘书处现职在编人员签字。二月十五号那天岑副主任人在城务厅,签不了这个字。而且我让沫芒宫那边的老档案员辨认过笔迹,经办人栏那个‘岑茂’不是他本人的字——跟他留在其他文件上的签名结构完全两码事,应该是有人代笔。”
“代笔的人把岑茂的名字写上了。”荧在纸上画了个圈,旁边标注“二月十五”,“岑茂人在枫丹工业,手伸不到秘书处的入职审批表上。但经办人写了他的名字——这说明两件事:第一,傅铭进来这件事本身就是岑茂在办,至少也是他授意;第二,有人在秘书处内部替他跑腿填表。”
“我也是这么想的。”那维莱特那边传来打火机咔嗒一声,他很少抽烟,只有盯死案子的时候才会点一根,“你再想深一层——傅铭二月十五号入职,人事档案里附的‘担保人’栏写的是谁?”
荧翻到履历表第一页,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表格栏。担保人那格签着一个名字:岑茂。字迹跟经办人栏一模一样,同样是代笔。
“担保人也是岑茂。但签名是别人代写的。”
“对。秘书处规定,担保人必须是有正式编制的在职员工,岑茂在枫丹工业挂职,根本没有秘书处的编制。按理说这张表交上去就应该被打回来。但它过了——谁审的?”
荧把笔尖戳在纸上:“你查过审批链了?”
“查了。傅铭的入职审批表一共三级签批:第一级是秘书处人事科初审,签字的叫闵瑞,在职;第二级是秘书处副主任复核,签的是‘岑’——但那个字是草书连笔,档案员说模仿痕迹很重,应该是照着岑副主任留底的签批件描的;第三级是分管领导终审,签字的是一个叫‘普拉托’的副秘书长。”
“普拉托?”荧对这个名字没印象。
“去年退休了,退休前一个月签的傅铭这张表。我让人查了一下他的社会关系——他老婆的妹妹嫁给了岑茂老婆的堂弟。不算近亲,但逢年过节走动的那种。”
荧把这条线画下来:岑茂→担保人→经办人→副主任复核→副秘书长终审。四个环节里有三个是假的,只剩一个闵瑞初审是真人在岗签字。
“闵瑞这个人你查了吗?”
“查了。还在秘书处,现在是人事科副科长。我让沃雅妮莎去接触一下,但她今天不是去老周那儿了吗?”
“回来了。”荧看了一眼正在往杯子里倒热水的沃雅妮莎,“我让她明天去找闵瑞。不过得想个说法——直接问三年前的事容易打草惊蛇。”
那维莱特吐了口烟:“你手里不是有傅铭的履历表复印件吗?让档案库人员以‘档案规范化复核’的名义去调原件,就说要核对入职材料的完整性。闵瑞作为初审签字人,按流程得配合复核。见面的时候顺带提一句‘傅铭最近在外地联系不上,社保关系有点问题’,看他什么反应。”
“钓鱼。”荧把笔帽扣上,“行,我明天一早跟沃雅妮莎对一下口径。另外——”她顿了顿,把笔帽又拧开,“你刚才说傅铭入职时间在岑副主任借调之后半个月,那岑副主任借调之前,秘书处经手T4区文件的人是谁?”
电话那头翻纸的声音停了一拍。“问得好。我查了借调前六个月的签收记录,T4区的文件大部分是岑副主任自己签收的,偶尔有别人代收——代收人就是闵瑞。”
“闵瑞。”
“对。岑副主任借调之后,T4区文件签收突然换成了傅铭。闵瑞从签收人变成了初审人。你品品这个换位——岑副主任走之前,闵瑞替他跑腿收文件;岑副主任走之后,闵瑞替傅铭批入职。中间这根线就没断过。”
荧把笔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所以不是傅铭一个人当传话筒。闵瑞才是秘书处里一直没动的那颗钉子。傅铭是新插进来的明桩,闵瑞是埋了三年以上的暗桩。”
“明桩好拔,暗桩难挖。”那维莱特把烟掐了,“闵瑞在秘书处干了十一年,经手的人事档案上千份,光凭傅铭这一张表撬不动他。得让他自己露出马脚——明天沃雅妮莎去的时候,你让她多带一份材料。”
“什么材料?”
“去年VK-74罐体的定期检验报告。那份报告送到秘书处备案的时候,签收人是谁——我查了,还是闵瑞。检验报告里防爆膜厚度实测值低于标准下限,报告结论却写‘合格’,闵瑞作为备案签收人,如果他按流程核对过报告内容,不可能看不出这个矛盾。他没提出来,要么是根本没看,要么是看了装没看见。不管哪种,都够他写一份说明了。”
荧嘴角勾了一下。“你这是要一箭双雕——傅铭的入职档案和罐体的检验报告摆在一起,让闵瑞自己解释为什么两份文件里的问题他都没发现。”
“他不是没发现,他是不打算发现。”那维莱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些,“另外还有件事——刚才老周给我发了条消息,说他今天翻傅铭档案的时候,在档案袋夹层里摸到一张没归档的便签纸,上面手写了一行字:‘T4三号罐改型预算差额走B账,岑。’”
荧猛地坐直了。“B账?”
“老周说秘书处前几年有个‘B类备案台账’,专门登记那些不走正式预算流程的临时支出,后来机构改革把B账取消了,但纸质的台账本应该还在档案室。他明天去找。”
“那行字是傅铭写的?”
“老周说便签纸塞在傅铭履历表的夹层里,跟档案一起封存的。大概率是傅铭离职前顺手塞进去的——这小子留了一手,怕自己将来被推出去顶锅,藏了张保命符。”
荧长长地吐了口气。雨已经小了,走廊尽头清洁车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观测站后门外的路灯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出一片暖黄。她站起来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空气灌进来,带着雨后那种泥和铁锈混在一起的味道。1
写得太抓心了,看得完全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