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在过热。”芙宁娜蹲下身,伸手试探性地靠近容器外壳。距离还有半米,指尖就感到了灼热的气浪。
芙宁娜用袖子捂住口鼻,用力拉开舱门。容器内部的景象让她停顿了一秒。
活性体不是她预想中的液体或气体形态。那是一团半透明的胶状物质,内部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有规律地脉动,像是某种发光的神经网络。它占据了容器内部三分之二的空间,表面布满了金属探针和传感线,每一根探针都在高速震动,发出蜜蜂般的嗡鸣。
“这就是罗斯比德运送的东西。”荧站在芙宁娜身后,声音很轻,“它像是……活的。”
“它是活的。”芙宁娜注意到胶状物表面有一层极薄的金属膜,膜上蚀刻着密密麻麻的电路纹路,“生物机械复合体。他们在用某种有机体作为载体,运输一个机械核心。”
薇斯纳从工具包里取出一个密封采样瓶。“要取样吗?”
“没时间了。”芙宁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计时器。从进入管道到现在已经过了四分钟。增援最多还有六分钟抵达,“我们要穿过容器前方的管道,从枫丹廷地下中枢的检修口出去。这个容器堵在这里,正好帮我们挡住了后面。”
她侧身挤进容器与管壁之间的缝隙。十五厘米的间隙比预想的更窄,散热鳍片的高温透过战术背心灼烧着她的肩膀,她能闻到布料被烤焦的气味。荧跟在她身后,身体几乎贴着管壁,头发上的碎冰在高温中迅速融化,变成水汽蒸腾。
薇斯纳最后一个通过。她的工具包被卡了一下,金属扣撞击在散热鳍片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芙宁娜回头看了一眼——容器外壳上被刮出了一道明亮的金属划痕,但舱门依然开着,内部的胶状物没有异常反应。
“继续走。”她低声说。
三人挤过缝隙后,管道重新变得宽敞起来。但前方不再有金属格栅——检修步道在容器后方就中断了,剩下的管道内壁只有光滑的合金表面,上面结着一层薄薄的冷凝水。
“爬。”芙宁娜把冷光棒咬在嘴里,双手撑住管道两侧,脚蹬着管壁,开始以爬行的姿势向前移动。管道微微向下倾斜,冷凝水顺着内壁流下,浸湿了她的袖口和膝盖。
管道中的“心跳声”在这里变得更清晰了。芙宁娜能感觉到那声音从前方传来,每搏动一次,管道内壁就跟着震颤一次。她爬了大约两百米,管道开始变窄,内壁上的冷凝水变成了细细的水流,从上方滴落。
然后她看到了光。
管道尽头,一道圆形的检修口出现在内壁上,边缘有一圈微弱的绿色荧光。检修口外,隐约可以看到一个空旷的空间——混凝土墙壁,金属支架,还有一条贯穿整个空间的巨大管道,而她们所在的这条支线管道正是汇入主管道的其中一条。
枫丹廷地下中枢。
芙宁娜加快速度爬到检修口前,用力推动金属盖板。盖板纹丝不动——从外面锁住了。她摸索着找到盖板边缘的锁孔,再次插入机械钥匙。
“咔嗒。”
盖板向外弹开。芙宁娜第一个钻出去,落在下方约两米高的金属平台上。她迅速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有十几米高,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管道和电缆桥架。她们所在的检修平台悬在半空,下方是一条宽阔的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合金门,门上印着枫丹廷的徽记。
而合金门前,停着一辆低矮的运输车,车上放着一个与管道中一模一样的活性体容器。容器旁边站着两个人,穿着白色防护服,其中一个正俯身操作容器侧面的控制面板。
芙宁娜的瞳孔骤缩。
“已经有一个容器到了。”荧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压得极低。
薇斯纳落在平台另一侧,已经开始安装爆破雷管。“要不要炸?”
芙宁娜盯着下方。那两个防护服人员似乎还没注意到头顶的检修口。运输车旁边的容器舱门关着,但控制面板上的指示灯正在快速闪烁——他们正在启动容器的紧急释放协议。
“不能炸。”芙宁娜握紧水刃刀,“容器里的活性体如果释放出来,整个中枢都会被污染。我们得下去,手动终止释放程序。”
她看了一眼荧。荧已经从背后抽出短刃,刀身在幽绿色的荧光中泛着冷光。
“三对二。”荧说。
“等等。”芙宁娜按住荧的手腕,目光死死锁住下方那辆运输车,“看容器接口。”
荧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容器侧面的控制面板下方,有三根拇指粗的导管连接着运输车的动力系统。导管外壁裹着银色的隔热层,但接口处正不断渗出淡绿色的雾气,在荧光灯下像薄纱一样飘散。
“活性体已经在泄漏了。”芙宁娜的声音压得极低,“那些导管是临时加装的,接口密封不严。如果现在动手,哪怕只是震动过大,泄漏都会加剧。”
薇斯纳已经将爆破雷管收回工具包,她从平台边缘探出半个头,眯着眼观察了片刻。“左侧那个防护服人员,腰后别着一把电磁干扰枪。右侧那个手里没武器,但他在操作面板,手指一直没离开键盘。如果让他输入最后确认指令,释放程序就锁死了。”
“所以我们得同时解决两个人。”荧用短刃的刀尖在平台金属面上轻轻划了一下,发出极细微的声响,“一个负责干扰枪,一个负责键盘。不能给他们任何反应时间。”
芙宁娜点头。她快速扫视平台周围,寻找下行的路径。检修平台右侧有一架垂直爬梯,梯子底部距离地面约三米,爬梯旁边堆放着几根废弃的管道,恰好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掩体。
“薇斯纳小姐,你留在平台上。”芙宁娜说,“如果事情失控,你立刻引爆通道口的雷管,把这条支线管道封死。别管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