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时间

“是元素力诱导器的底座。”奥黛塔替她说完了，“他们已经在轨道正下方埋了一个。”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她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但思维反而比刚才更清晰了。山壁上的诱导器、轨道下的底座、矿道里的履带车、集装箱里的未知物——这些东西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布局。罗斯比德的残余势力不是要伏击他们，而是要确认他们死在这里。整个旧矿区就是一个巨大的元素力反应装置，而他们正站在反应堆的正中央。

　　“奥黛塔。”她开口，“反向模式的持续时间还有多少？”

　　“大约九十秒。”奥黛塔看了一眼压力表，“之后导流纹路会过热，需要至少十分钟冷却。”

　　“九十秒。”芙宁娜重复了一遍，然后转向薇斯纳，“薇斯纳，你能在多久之内到达那台装集装箱的履带车？”

　　薇斯纳看了她一眼，短刃在手中转了个方向，刃尖朝下：“二十秒。”

　　“旅行者，你负责破坏岩壁上的诱导器。从矿道口开始，往列车方向推进，一个都不要留。”芙宁娜转向沃雅妮莎，“沃雅妮莎，压制第一台履带车的破岩臂。别让它靠近列车。”

　　最后她看向奥黛塔：“把压力维持在黄区上限。等我信号，全功率倒车。”

　　奥黛塔的眉毛微微抬了一下，但她没有问为什么。她只是重新坐回驾驶位，手掌覆在压力阀上，指腹感受着蒸汽的脉动。

　　“你打算把履带车引到轨道下方那个底座上。”奥黛塔说。

　　“如果集装箱里装的是他们需要的东西，履带车不会轻易放弃追踪。”芙宁娜的指尖抵在压力表的玻璃面上，“等它压上底座，荧从侧面破坏诱导器——元素力反应会从底座中心向外爆发，履带车会被直接吞进去。”

　　“那集装箱里的东西呢？”沃雅妮莎问。

　　芙宁娜沉默了一秒。她想起艾梅莉埃在影域里说的话，想起罗斯比德面罩碎裂时那种近乎疯狂的眼神。“如果里面是影域实验的样本，那它本来就不该存在。如果里面是别的——”她抬起头，目光透过车窗看向那台正在逼近的履带车，“那就看罗斯比德到底把什么看得比命还重要。”

　　列车底盘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导流纹路的反向模式进入了最后的高效运转阶段。蒸汽从排气管中喷涌而出，在车厢两侧形成两道沸腾的白幕。履带车的轰鸣声已经近得让车厢地板都在颤动，第一台车的破岩臂高高扬起，锤头在雾中划出一道黑色的弧线。

　　芙宁娜把手从压力表上拿开，按住了操作台边缘的通讯器。

　　“行动。”

　　“行动”二字落下的瞬间，车厢里所有人像被同一根弦弹出去。

　　薇斯纳第一个动。她没有走车门，而是直接翻上车顶，灰色短发在蒸汽雾中一闪而过，整个人像一只贴地掠行的鹰隼，从车顶跃向铁轨旁的石堆。她的短刃在雾中划出两道银线，落脚点精准得可怕——每一块碎石在她靴底只停留不到半秒，身体已经弹向下一个支点。二十秒，她说二十秒，那就不会多出一秒。

　　荧几乎同时从另一侧跃出。她踩着一块翘起的枕木腾空而起，雷元素投掷器在掌心旋转，刀尖上挑着的紫色电光在雾中拉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她没有走矿道口正面，而是从栈桥残骸的斜上方切入，水刃刀重新出鞘，刀锋贴着岩壁掠过，将第一枚元素力诱导器从基座上削了下来。金属圆盘坠地时发出清脆的碎裂声，内部的蓝色晶体炸开一团细碎的荧光。

　　“第一个。”荧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冷静得像在数数。

　　短铳响了。第一发子弹击中第一台履带车的液压臂关节处，火星四溅。破岩锤的挥动轨迹偏了半米，锤头砸在铁轨外侧的石堆上，碎石飞溅。第二发子弹紧跟着命中履带车的驾驶舱观察窗，玻璃裂开蛛网状的纹路。履带车没有停下，但它的行进路线开始偏移，试图避开沃雅妮莎的射击线路。这正中芙宁娜下怀。

　　“它在往右偏。”芙宁娜盯着那台履带车的轨迹，手指在操作台边缘敲了一下，“旅行者，压力。”

　　“黄区上限。”奥黛塔回答，声音平稳。她的手掌压在压力阀上，指腹下的金属微微发烫。车厢底板的震动频率在攀升，导流纹路的反向模式让每一节轮轴都在发出低沉的嗡鸣，像一只被压到极限的弹簧。

　　第一台履带车的破岩臂再次扬起。这一次它没有试图攻击列车，而是将锤头对准了铁轨本身。芙宁娜瞳孔一缩——如果它把铁轨彻底砸断，列车连倒车的余地都没有。

　　“沃雅妮莎！”

　　“看到了。”沃雅妮莎的短铳第三次响起，但这一次子弹被履带车前端加装的防护挡板弹开了。火星在挡板上划出一道白痕，没有穿透。履带车显然针对她的火力做了防护，那块挡板的倾斜角度经过精密计算，专门用来偏转直射弹药。

　　“它学乖了。”沃雅妮莎低声骂了一句，从门框旁退后半步，开始调整弹匣。她的动作很快，但履带车的破岩锤更快。锤头砸在铁轨上，钢轨发出一声尖锐的哀鸣，从扣件处彻底断裂，断口处的金属像被撕开的纸一样翻卷起来。碎石和枕木碎片被震得飞起，打在车厢外壁上噼啪作响。

　　列车猛然一歪。芙宁娜抓住操作台边缘稳住身体，感觉车厢底板向左侧倾斜了将近十度。奥黛塔的反应极快，她猛拉制动手柄，导流纹路的反向模式将剩余抓地力全部转移到右侧车轮上，勉强把列车从倾覆的边缘拽了回来。

　　“还有六十秒。”奥黛塔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紧绷。

　　芙宁娜没有回头。她的目光锁定在第二台履带车上。那台运输平台正缓缓从矿道口完全驶出，集装箱的蓝色封印纹路在雾中越来越清晰。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