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塌

那声从山壁深处传来的轰鸣并未立刻消散，而是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呼吸，一波一波地从矿道深处涌出来。芙宁娜感觉到车厢底板的震动频率变了，不再只是简单的机械震颤，而是带着某种规律的脉动——像心跳。

　　“液压锤。”奥黛塔的声音从驾驶位传来，比平时快了半拍，“是愚人众的移动式液压破岩机。他们用这东西在矿道里开凿新的通道，但也可以——”

　　“也可以用来拆铁轨。”薇斯纳接上她的话，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伏击我们。他们打算把整条线路拆掉。”

　　芙宁娜的瞳孔缩了一下。她终于看清了前方的局面：栈桥残骸堵住轨道只是表象，真正的杀招藏在铁轨下方。如果刚才奥黛塔没有启动导流纹路的反向模式，那些被松动了扣件的钢轨会在列车重压下直接弹开，整辆车会顺着山坡滑下去，翻进矿区的深谷。

　　“旅行者！”芙宁娜喊了一声。

　　荧已经动了。她踩着碎石跃上车顶，水刃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刀尖指向矿道口的方向。那声轰鸣越来越近，铁轨的震动已经肉眼可见——钢轨像被拨动的琴弦一样上下颤动，枕木之间的碎石纷纷跳起来，在雾中形成一片灰白色的尘幕。

　　“履带车，两台。”荧的声音从车顶传下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前面那台装了破岩臂，后面那台是运输平台，上面有集装箱。”

　　“集装箱里是什么？”芙宁娜问。

　　“看不清。但箱体表面有元素力封印纹路。”荧顿了一下，“蓝色的。愚人众的标记。”

　　沃雅妮莎在车厢门口半跪下来，短铳架在门框上，灰色短发被风从车顶灌下来的气流吹得向后倒。她的枪口稳稳指向矿道口，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如果集装箱里装的是元素反应堆的残余燃料，或者影域实验的样本——我们不能让它撞上列车。”

　　“也不能让它留在山里。”奥黛塔说。她按下了操作台上另一个开关，车厢顶部的排气阀开始有节奏地喷出白色蒸汽，在列车两侧形成两道不断扩散的雾墙。“芙宁娜，压力表。”

　　芙宁娜低头看了一眼表盘。蒸汽压力在反向模式下正在重新爬升，指针从红色区域缓慢回摆，进入黄区。“压力在恢复。但还不够驱动全车动力。”

　　“不需要全车动力。”奥黛塔的手指在压力阀上旋了半圈，“只需要一次冲击。”

　　芙宁娜立刻明白了。奥黛塔打算让列车正面撞击那台履带车。导流纹路的反向模式让车轮抓地力提升三倍，如果蒸汽压力足够，轮式列车可以在短距离内产生惊人的冲击力。但那也意味着——

　　“你会把轨道撞断的。”芙宁娜说。

　　“轨道已经断了。”奥黛塔的语气依然平静，但她握着压力阀的手指关节发白，“他们松了扣件，前面三十米处的钢轨已经完全脱开。我们过不去。”

　　车厢里安静了半秒。芙宁娜听见矿道口的轰鸣声已经变成了清晰的履带碾压碎石的嘎吱声，那两台车正在驶出矿道，进入雾中。晨雾被履带搅动，形成一团一团翻滚的灰白色气旋，在气旋的间隙里，她已经能看见第一台履带车黑色的轮廓——低矮、宽大，前端装着一根粗壮的液压臂，臂端是一块布满齿痕的破岩锤。

　　“那就撞。”荧从车顶跳下来，落在车厢门口。她的水刃刀已经收回鞘中，但右手换上了一把短柄的雷元素投掷器，那是她在须弥任务中获得的装备。“撞完之后，我和薇斯纳上去解决第二台。沃雅妮莎火力掩护。”

　　“等等。”芙宁娜拦住她，转头看向奥黛塔，“你刚才说，他们在等。如果我们现在撞上去，等于提前引爆了他们预设的陷阱。”

　　奥黛塔的手停在压力阀上。

　　“他们的目的是让这辆车停下来。”芙宁娜继续说，语速很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堵路、拆轨、矿道里藏着履带车——这些都是为了逼我们停下来。但停下来之后呢？真正的杀招是什么？”

　　薇斯纳忽然开口：“矿道。”

　　她的目光从履带车移开，转向山壁。芙宁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在矿道口上方的岩壁上，她看见了一些不自然的反光——不是岩石本身的光泽，而是某种金属装置在雾中反射的微弱光线。那些装置贴着岩壁排列，从矿道口一直延伸到列车正上方，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形状像扁平的圆盘。

　　“元素力诱导器。”奥黛塔猛地站起来，“他们在矿道里埋了元素力诱导器，用来激发地下残余的元素力沉积。如果履带车上的集装箱是诱饵——如果真正的装置是那些诱导器——”

　　“那他们根本不需要伏击。”芙宁娜接上她的话，声音低了下去，“他们只需要等我们进入矿道，然后引爆地下的元素力沉积。整座山会塌下来。”

　　车厢里的空气像凝固了一样。履带车的轰鸣声越来越近，第一台车的破岩锤已经清晰可见，锤面上沾着新鲜的岩粉，在雾中冒着淡淡的热气。第二台履带车从矿道口缓缓驶出，运输平台上的集装箱稳稳地固定在车架上，箱体表面的蓝色封印纹路在昏暗中发出幽幽的光。

　　“他们算准了我们会走这条路。”沃雅妮莎的声音从门口传来，短铳的枪口依然对着履带车，但她的目光也在扫视岩壁上的诱导器，“那个老人——他指路的时候，根本就是让我们走进他们预设的战场。”

　　“但现在我们知道了。”荧把雷元素投掷器在手里转了一圈，刀尖上挑着一点紫色的电光，“知道陷阱在哪里，陷阱就不再是陷阱。”

　　芙宁娜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荧，你的水刃刀刚才探测到碎石后面有金属回波。你说形状是‘很规则的人造物体’——那是什么？”

　　荧的动作顿了一下。她回头看了芙宁娜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是一个底座。圆形的，金属材质，直径大约三米。上面有凹槽，凹槽的形状——”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