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宁娜睁开眼睛。她的瞳孔深处,一丝晶蓝色的微光正悄然流转,但不再是之前那种暴烈失控的闪烁,而是一种沉稳的、被驯服过的脉动。
“三十分钟。”她看着薇斯纳,“我只需要三十分钟,就能把这股力量重新压制住。你们能撑住吗?”
薇斯纳和沃雅妮莎对视一眼。薇斯纳率先将短刃反握,刃尖朝下:“我留下。沃雅妮莎,你出去和奥黛塔他们汇合,在镇子西边的下面布置诱导点。”
“你一个人——”
“我不是一个人。”薇斯纳看向芙宁娜,嘴角微微一勾,“大明星,你会唱战歌吗?”
芙宁娜怔了怔,然后笑了:“会。但不是现在。现在我需要安静。”
薇斯纳点头,转身走向仓库深处,守在通往里面的通道口。沃雅妮莎拍了拍芙宁娜的肩膀,什么都没说,推开门冲了出去。
仓库里只剩下芙宁娜一个人。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声和元素力爆裂的闷响,但那些声音仿佛被隔绝在一层看不见的镜面之外。她重新闭上眼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体内那团晶蓝色的光球上。
“继续。”她说。
光球搏动了一次,温热的暖意开始一缕缕地融入她的经脉。
仓库外的脚步声像潮水一样涌来,靴底碾过积雪的咯吱声、铳枪上膛的金属撞击声、以及某种低频的、类似镜面共振的嗡鸣,交织成一张不断收紧的网。
薇斯纳守在通道口,短刃反握在胸前。她的呼吸平稳,但握着刀柄的指节微微发白。仓库里堆叠的板条箱在双方对峙的气场中显得格外脆弱,高处气窗透下的灰白天光落在她肩头,照亮了刀刃上一道极细的刻痕。
第一发子弹打穿了气窗玻璃。碎玻璃像冰雹一样砸下来,薇斯纳没有躲,她的视线锁死了正门和侧窗两个方向。三个人影从正门涌入,藏镜仕女的晶蓝色制服在昏暗的仓库里格外刺眼。薇斯纳的短刃划出一道弧线,刃尖点在第一人的铳枪管上,借力侧身,膝盖撞进第二人的腹部,同时反手用刀柄砸中第三人的手腕。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元素力波动。她在影域里待过太久,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敛锋芒。
但对方也并非等闲。第一人稳住身形后没有后退,反而将铳枪横在胸前,枪身上浮现出藏镜仕女特有的镜面纹路。薇斯纳认出了这个动作,他们在联手构筑镜面封锁。一旦成型,仓库就会被彻底隔绝,内外不通。
“想得美。”薇斯纳从腰间摸出三枚水元素凝结的冰针,手腕一抖,冰针呈扇形飞出,精准地钉在三人脚下,炸开一圈水雾。水雾在空气中迅速凝结成冰晶,将镜面封锁的雏形冻在原地。三人被迫后退半步,薇斯纳趁机向前踏出一步,短刃直取第一人的咽喉。
刃尖在距离皮肤半寸处停住。薇斯纳感到手腕被一股大力握住,不是来自面前的人。她侧头,看见仓库侧窗不知何时跳进来第四个人,一个身材高大的愚人众重铳卫士,戴着面甲,一只手钳住了她的右腕。
重卫士的声音经过面甲过滤,沉闷得像水下钟声,“薇斯纳大人你管的有点宽了。”
薇斯纳没有回答。她的左手已经摸到了腰后的第二把短刃,但她没有拔出来。因为她感觉到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像是某种沉重的心跳。
那是芙宁娜体内的晶蓝色光球在搏动。
薇斯纳忽然改变了策略。她没有挣脱重卫士的手,反而放松了身体,任由对方将她往前拽。重卫士显然没料到这种反应,重心微微一偏。薇斯纳借力旋身,左手的第二把短刃出鞘,刃尖划过重卫士的面甲接缝处,带出一串火星。面甲裂开一道缝,露出底下惊愕的眼睛。
但她真正的目标不是重卫士。短刃出鞘的同时,她已经在空中划出了一道风元素凝结的弧线,那道弧线越过重卫士的肩膀,精准地落向仓库深处芙宁娜所在的位置。
“专心做你的事。”薇斯纳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这边交给我们。”
光球的搏动顿了一拍。那种试探性的暖意重新渗出,比刚才更浓了一些。芙宁娜感到经脉壁上细密的裂纹正在缓慢收拢,像冰面上的裂缝在春日阳光下一点点愈合。但速度太慢了,三十分钟远远不够。她需要更快。
光球的搏动变得沉稳而规律。那些晶蓝色的光芒不再暴躁四溢,而是沿着经脉壁缓缓流淌,像融雪汇成的溪流找到了河道。芙宁娜感到体内的寒意正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清凉感,不刺骨,反而让每一根神经都变得格外清明。
仓库外传来一声巨响。芙宁娜睁开眼,看见水镜另一侧,薇斯纳正与重卫士贴身缠斗。短刃与铳枪碰撞的火花在昏暗的仓库里格外刺目。
就在这时,仓库侧门被猛地撞开。沃雅妮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奥黛塔和荧。荧的深蓝色衣袍上沾满了灰尘和血迹,但她的眼睛亮得惊人,掌心凝聚的元素力几乎照亮了整个仓库。
“薇斯纳!”荧冲上前去,水刃刀出鞘,一刀逼退重卫士。奥黛塔从侧面包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对短铳,精准地点射将剩余三名愚人众逼向墙角。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派蒙骂了你一路,说你又一个人逞强。”
“派蒙呢?”
“在外面和桑多涅布置封锁线。罗斯比德还在影域里,但撑不了多久。”
芙宁娜深吸一口气,重新闭上眼睛。体内的光球此刻已经完全安静下来。
“我好了。”她睁开眼睛,瞳孔深处的晶蓝色微光平稳地流转着。
薇斯纳捂着肩伤退到一旁,看着芙宁娜从板条箱旁站起来。她的步伐还有些虚浮,但脊背挺得笔直。众人解决掉最后一名愚人众后回头,看见芙宁娜正弯腰捡起地上的药剂瓶。针头已经弯了,但瓶身完好。
“浪费了一支好药。”芙宁娜将药剂瓶收进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