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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急救治

水不孤

艾梅莉埃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气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微弱的哨音。芙宁娜把耳朵贴近她的嘴唇,几乎要碰到那层干燥得起皮的纹路。

  “我听见了……莫基在审讯室里说的话。”艾梅莉埃的瞳孔缓慢移动,像两枚被拨动的指针,从芙宁娜的脸移向天花板,又移回来,“他的嘴唇没有动。但他的声音……在我的脊椎里响。”

  达妮卡猛然抬头,和薇斯纳交换了一个眼神。

  “指令残留。”达妮卡低声说,“圣痕虽然被阻断了,但信息通路还没有完全关闭。莫基激活圣痕的那一刻,指令序列已经沿着能量回路灌入了。她现在等于是……一个还没被格式化完的容器。”

  芙宁娜的手指攥紧了艾梅莉埃的手腕。她感到那截细瘦的腕骨下面,脉搏正以一种不自然的频率跳动着,快而浅,像一只被困在笼中的雀鸟。

  “他说了什么?”芙宁娜问。

  艾梅莉埃闭上眼睛。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两片细密的阴影,那阴影随着她说话时的面部肌肉微微牵动而颤动。“他说……‘母本已经就位。指令序列倒计时六小时。届时如果没有收到我的确认信号,自动执行完全融合。’”她停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咳,“他还说了一个词……‘枫丹廷’。”

  涵管里的空气像是被抽走了一层。炉膛里的火舌舔舐着铸铁内壁,发出低频的轰鸣,但这轰鸣忽然变得遥远,像是隔着水传过来的。

  薇斯纳的手按在了剑柄上。铜色剑格在她掌心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呻吟。“枫丹廷。”她重复了一遍,“莫基是枫丹廷派来的。”

  “或者,他的指令源在枫丹廷。”芙宁娜直起身,膝盖发出一声脆响。她走到桌边,把那幅铅笔画重新端详了一遍。纸上的三条螺旋和箭头在她的注视下仿佛有了生命,像三条盘踞的蛇,头尾相衔,把那个三角形紧紧箍在中间。

  达妮卡走到她身边,手指点在三角形旁边的空白处。“这里。”她说,“你看这些铅笔印——莫基画了又擦过,但纸上还留着凹陷的痕迹。他在这里写过什么,又刮掉了。”

  芙宁娜把纸翻过来对着炉火。火光从背面打过来,纸面上那些被橡皮反复摩擦过的地方呈现出一种纤维被压平的亮痕。隐约可以辨认出几个数字,被刮得几乎看不清了,但笔画之间的连接还能分辨出一个大致的轮廓。

  “两……四……七?”达妮卡凑近了看,“不,像是……二四六?还是二四七?”

  “两小时四十七分。”薇斯纳的声音从她们身后传来。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桌前,俯身看着那张纸上的压痕,铜色剑格的暗光映在她下颌线上,“莫基从进入涵管到被制服,中间间隔正好是两小时四十七分钟。他在用这个数字标注什么。”

  芙宁娜猛地抬头。她重新看向艾梅莉埃,后者正侧躺在床上,深褐色的眼睛半睁着,瞳孔边缘那圈暗紫色的晕纹比刚才又淡了一些,但淡去的速度太慢了。按照达妮卡的说法,六小时窗口内圣痕会重新激活,而且下一次激活将是不可逆的完全融合。

  两小时四十七分。如果这是莫基预设的指令间隔,那么下一次自动激活的时间点,就是从莫基被带走的那一刻开始算起的两小时四十七分之后。

  “现在几点?”芙宁娜问。

  达妮卡从口袋里摸出怀表,啪地弹开表盖。她的嘴唇抿了一下。“十点二十三分。莫基被带出去的时候大约是十点零五。”

  芙宁娜快速心算。十点零五加上两小时四十七分,就是十二点五十二分。而现在距离那个时限还有大约两个半小时。

  “两个半小时。”她把这个数字说出口的时候,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平静,“我们只有两个半小时,不是六小时。”

  达妮卡把怀表合上,金属盖子发出一声清脆的咔嗒。“两个半小时从涵管到枫丹廷都不够。就算骑最快的马——”

  “不需要去枫丹廷。”芙宁娜打断她。她的目光还钉在那张纸上,手指沿着三条螺旋之间的空白区域缓慢滑动,像是在描摹某种看不见的轨迹,“莫基把结构图画在这里,是因为他知道我们会找到它。他故意留了这张图,故意把数字刮掉又留下压痕。他在给我们指路。”

  “指什么路?”薇斯纳问。

  芙宁娜的手指停在三角形顶端延伸出去的那条直线上。那条线穿过圆圈的外围,在纸的边缘被截断了,但在截断处有一个极小的箭头,指向纸张边缘被撕掉的一角。她转头看向抽屉——那张纸是从一个本子上撕下来的,撕口参差不齐。她翻动抽屉里剩下的东西,在纱布卷和空药瓶底下摸到了那个本子。

  本子的封皮是深褐色的硬纸板,边角磨损得露出了灰色的纸芯。芙宁娜把它抽出来,翻开到被撕掉的那一页留下的残根。残根上还能看见几个字母的尾部,被撕痕截断了。她把那张泛黄的纸放回本子上,沿着撕口对齐,拼出了完整的句子。

  那是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潦草而急促,像是随时准备被抹掉:科学院地下三层,共振器库房,B7柜。钥匙在——

  后面几个字被撕得干干净净。

  “莫基去过科学院。”薇斯纳的声音沉下来,“而且他知道共振器在哪里。”

  “但他被带走了。”达妮卡皱眉,“我们现在去科学院,两个半小时也不够。”

  芙宁娜把本子合上,塞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她走到床边,低头看了艾梅莉埃一会儿。艾梅莉埃的呼吸已经比刚才平稳了一些,胸口的起伏变得浅而规律。阻断剂正在把她的身体从圣痕的控制中一点点拉回来,但这种拉回是暂时的,像把一根弹簧压到了极限,松手之后反弹的力道只会更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