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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选择拆了

水不孤

芙宁娜闭上眼睛,眉心微微蹙起,像在一张被反复折叠过的地图上重新展开那些折痕。她的右手食指又开始在桌面上画线,这一次画得更慢,每一个转折都停顿一下,像在确认脚下每一步踏下去都是实地。“旧栈道东端第三根桥墩基座下方,水面以下两米七的位置。进去之后沿着检修通道内壁向北走大约十二米,通道截面会从圆形收窄成椭圆形,收窄段的地面上有三道横向的金属防滑条。第三道防滑条的右侧墙面——从地面往上数第四块砖的位置——那块砖的灰缝比旁边的宽大约两毫米。用手指压进去就能感觉到松动,面板是往里推的,不是往外拉的。”

  她睁开眼,眼底那层光泽又厚了一层,像冰面上新结的一层霜被摩挲过后透出底下的深色水面。“我确定。”

  达达利亚的嘴角往上抬了一下,不是那种惯常的、带着刀锋气的笑,而是一种更硬的、像在牙关上磕了一下才挤出来的弧度。“三页剖面图原件。如果那里面包含了压力管线的完整闸阀序列和检修井分布,那比我们手上所有碎片加在一起都值钱。莫基再怎么加密数字化存档,纸质原件的物理特征——纸张老化程度、折痕走向、墨水批次、甚至当时的图章印泥颜色——全都是不可复制的证据。拿回来之后,镇抚司就能做年代鉴定和来源比对,直接钉死在‘失窃蓝图’这条链上。”

  “前提是,”方鼎把手从皮带扣环上放下来,在身前交握,两个拇指的指腹互相抵着,“那三页原件现在还好好地待在那个检修面板后面。莫基的人在过去这四天里有没有清理过那段通道?”

  没有人立刻回答。窗外的后巷里传来一声铁皮垃圾桶被推动的刮擦声,远处有车驶过,轮胎碾过一段松动的水泥板,发出两声不连续的闷响。

  荧把双手从椅背上松开,绕过椅子走到芙宁娜身边。她没坐下,只是站在芙宁娜右后方大约半步的位置,侧过头来看她。“你刚才说,你看见的时候干扰信号正在覆盖你的记忆。那个窗口期通常持续多久?”

  “不一定。”芙宁娜抬起右手碰了碰自己左耳后方的那片头皮,指腹按下去的时候眉毛轻轻动了一下,“短的十几秒,长的像刚才那样接近两分钟。但我能感觉到距离下一次窗口期的时间间隔在缩短。上周一第一次出现的时候是隔了大约十六个小时才来第二次,到昨天为止,间隔已经缩短到四个小时左右。莫基的手法可能有一个累积效应——覆盖的次数越多,旧记忆片段的回弹就越频繁。”

  “也就是说,你下一次看到更多细节的可能性在增加。”荧的声音很平,但句尾有一个极轻微的上扬,像锚链在水下被提起来时绷直的那一下。

  “可能性在增加,但每次窗口期结束之后我的头痛程度也在增加。”芙宁娜把碰耳后的手收回来,指尖在藏镜仕女服的暗纹绣边上蹭了一下,“如果间隔缩短到一小时以内,我在窗口期看到的画面会开始互相重叠,到那时候就分不清哪一层是实景、哪一层是干扰信号投射出来的虚假图像了。”1

段评

细节控狂喜啊

  派蒙从桌面上飞起来,悬在芙宁娜面前大约一臂的距离外,两只小拳头握在胸前。“所以我们得赶在间隔缩短到一小时之前去把那三页原件拿出来!”

  “今天。”丝柯克说。她用指尖点了点冰盘上那道闭合裂纹的末端,裂纹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扩开了不到一毫米。“今晚水位最低的时段大约在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旧栈道东段的水位在那个时候会比白天低四十厘米左右,检修口的入口会露出一部分。如果现在出发去做准备,时间上刚好够。”

  达达利亚从椅子里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捞起来甩到肩上。“我需要确认一件事。”他看着方鼎,“镇抚使被扣留之后,镇抚司现在谁在签发‘紧急事态协查令’?”

  方鼎的拇指在交握的手上停了一下。“理论上由副镇抚使邢锐代行签发权。但那份流程里还有一个附加条款——如果签发的协查令涉及‘冬契军辖区内现役军事设施或其附属工程’,必须由镇抚使本人签字或由镇抚司与冬契军纪检处联席会议过半数同意。而那个联席会议的核心成员里,有三个人是莫基在冬契军内部培养出来的直系。”

  “所以今晚的行动不能走任何正式的公文流程。”达达利亚把外套的另一只袖子穿上,拉链拉到胸口的位置停住,“我们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进去取东西。取出来之后,原件作为物证走影卫镇抚司内部的‘实物直递通道’绕过联席会议的审阅环节,直接递到邢锐桌上。”

  “但邢锐现在能看到那份物证吗?”派蒙追问,“你说她的调阅权限刚好卡在半档下面……”

  “能看到。”方鼎答得很干脆,“实物直递通道走的是‘原始物证暂存—待鉴识科开封’的程序路径。鉴识科的分管主任是邢锐当年在警训营的同期生,两个人之间没有正式的上下级指令关系,但有工作上的——默契。只要原件到了鉴识科工作台上,开封流程就会自动启动,不需要任何人的签字。等联席会议那边反应过来要调阅的时候,鉴识报告已经和原件捆绑绑定进系统了。”

  阿罗夏把桌上的九枚监听装置拢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黑色绒布把它们裹住,塞回内侧衣袋里。“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处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均匀,“我们拆掉了九个,但他们既然在这个包房里放了九个,说明对方知道我们今天的会面。而且他们知道得很具体——知道房间号、知道时间段。这家餐馆里有人被收买了。”

  达达利亚把拉链拉到顶,下巴抵在衣领上侧了一下头。“所以等这顿饭吃完,我们不是从正门走的。后巷消防梯通到二层平台,平台侧面有一架检修梯,下去之后是隔壁那栋楼的地下停车库。车库出口朝北,直通旧城区主排水沟的北段。从那里走地面是看不见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