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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些东西

水不孤

丝柯克站在她身后两步远的位置,面朝海面方向,背对着芙宁娜,剑已经脱鞘一寸,刃口反射着月光的一线冷芒。达达利亚在栈道更靠后的位置蹲在铁桩旁边,侧耳听码头方向的水声,右手在外套口袋里攥着什么硬物。

  "打开。"丝柯克没有回头。

  芙宁娜的指尖触到布结。那个结打得极其规矩,两个环扣交叉后压了一个八字形的固定结,她只用了两秒就完全解开了——灰斗篷当时打的不是死结,她注意到那个细节,他故意留了一个一拉就开的活扣,像某种无声的提示。

  布料摊开。里面裹着一根大约前臂长短的管状物,外壳是某种深色的合金,表面经哑光处理过,月光照上去不会产生明显的反光。芙宁娜把它托起来,分量出乎意料地轻,像是中空的。她翻转管身,在底部看到一个极小的旋盖,旋盖表面没有螺纹,而是用卡榫结构固定的——她尝试旋转,咔哒一声轻响,盖子弹开。

  从管身里滑出来的是一卷极薄的透明膜片,大约巴掌见方,像某种生物材料制成的柔性屏幕。膜片接触到海屑镇的空气后开始自发卷曲展开,表面的纹路逐渐显影——是一张几乎覆盖了整个枫丹西北部水域与至冬南境交界处的三维地形投影,不需要任何外部电源,膜片本身的光化学涂层在接触特定湿度和盐度的空气后自行激活。

  芙宁娜屏住呼吸。她的目光在那张地形图上快速扫描,找到了莫基地窖的位置标记,找到了她此刻蹲着的旧船坞坐标,然后在枫丹与至冬交界海域的某条深海沟壑坐标上,她看到了一个持续缓慢闪烁的红色圆点。

  "那是什么?"达达利亚不知何时已经从铁桩旁走到了她身侧,蹲下来和她肩并肩,目光落在那个闪烁点上。

  芙宁娜伸手指向海面某个方向:"坐标显示在那条海沟底下大约八百米的位置。那条海沟在地质图上没有正式命名,当地渔民管它叫'黑喉',因为船经过那片水域时会遇到一种奇怪的水色分层,表面是正常的青灰色,但深三米以下的水像是被人倒了一瓶墨进去,什么东西都看不见。"

  "八百米。"达达利亚低声重复了一遍,"愚人众的深海潜航器最大作业深度是四百五十米。莫基那套远程覆写系统的核心服务器组据说也是埋在某个类似深度的水下设施里。"

  芙宁娜把膜片小心地从合金管里全部抽出来铺平放在栈道木板上,然后按照灰斗篷的话——把布翻过来,看内面。

  布内面用极浅的灰色线绣着几行字,针脚细密得几乎和布面融为一体。她凑近了才勉强辨认出内容,是至冬语,字迹小到每个字母还不足她小指的指甲盖那么大。

  "真正的礼物不在盒子里,在地图发光的点上。但你要沉下去的也不是盒子。把管子和膜片一起沉进水里,记住膜片最后完全浸湿前显出的那个坐标,然后——"她读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眯起眼辨认最后一行的内容,"然后站在原地等七分钟。不要走。"

  达达利亚和丝柯克同时看向她。

  "就这些?"达达利亚问。

  "就这些。"

  芙宁娜把膜片重新卷好塞回合金管,旋紧底盖。潮水此刻已经退到了栈道末端的木桩根部,水面比她刚才估算的还要低一些,大约只到大腿中上段。她把灰布叠整齐塞进自己后腰的绑带里,站起身,面罩下的呼吸节奏平稳而有规律。

  "我去沉。"她说,"你们在原地等。"

  丝柯克转过来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她的瞳孔里有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晕,像是瞳孔深处涂了一面微型镜子。"七分钟。过时我去捞你。"

  芙宁娜没回话,一脚踩进水里。

  海水冲进制服裤管的那一刻她感受到的不是冷——是一种尖锐的、几乎带有痛感的温差刺激,像被一只巨大的冰冷手掌整个攥住了小腿。但她踩着水底混杂着碎石和贝壳碎屑的泥沙一步步朝前走,水深从膝盖涨到大腿,再涨到腰际线的时候她停下来。

  海平面就在她面前延展开去,残钩月的倒影碎在微微起伏的水面上,像一条被扯散的银线。她把合金管托在双掌之间,低头看了一秒,然后松手。

  管身入水的瞬间几乎没有声响,只有一声几不可闻的"啵"像水面上挤破了一个小气泡。它在月光下闪了最后一截反光,然后没入黑暗。

  芙宁娜站在齐腰深的潮水里,面罩边缘已经开始渗进细密的海水珠,但她没有动。她默数着秒数,从一数到六十,再从一数到六十,海水带来的浮力让她双脚在水底沙面上有轻微的不踏实感,但她稳住重心,目光始终盯着水面上那一片比周围略暗的、合金管消失的位置。

  第四分十二秒的时候,水面下大约半臂深处忽然亮起一团极其微弱的淡蓝色冷光——像一枚沉在水底的萤火虫。那团光没有移动,只是在原地发亮,亮度在接下来的十几秒内缓慢增强,然后稳定在一个足以透过一米水深被肉眼清晰辨别的程度。

  第七分钟零三秒。

  光团正下方的海床传来一声沉闷的、被水传导扭曲过的机械卡扣闭合声。紧接着芙宁娜感到脚下的沙砾层发生了细微的震动——不是地震,是某种人造结构在水底深处被激活时通过岩层传导到海底表面的微振动,只有赤脚或浸在水里的人才能捕捉到。

  震动持续了大约五秒,然后停止。

  那团淡蓝冷光逐渐暗淡下去,像被水下什么东西吸走了似的,最后消失在黑暗里。

  芙宁娜转身往回走。她走上栈道末端的时候裤管在往下淌水,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湿透的脚印。丝柯克已经收剑入鞘,站在栈道木板的最末端,朝她伸了一只手——距离隔得恰好够芙宁娜抓住那片手掌,借力从最后一级木台边缘的水渍里站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