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璃甩了甩长发上的水珠,将逐星扛在肩上,踏着湿滑的石阶走上岸边。青云从远处飞来,降落在她身侧,低头蹭了蹭她湿透的衣袖。她摸了摸青云的脑袋,目光却扫向河岸对岸——那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靠在一棵柳树下,手里捏着一根已经快要燃尽的蒲公英酒草卷。
“师姐。”无咎吐出一口烟雾,表情在晨雾中看不分明,“那个灰风衣往璃月方向走了。我让夜兰的暗线在石门附近准备了接应,但要不要跟上去,等你决定。”
郭璃拧干衣摆的水,将逐星在岸边磕了两下,甩去枪尖上的河泥:“跟。但不用追太紧。”
“为什么?”
“她特意选择往璃月方向走,不是因为她想逃去那里,而是她希望我们以为她想逃去那里。”郭璃跨上青云,俯身拍了拍马颈,“我怀疑她真正的目的地,是须弥。那个光谱锁上的七星弧线图案——我在教令院某位故人的旧资料里见过类似的标记。”
无咎将草卷碾灭:“所以,奥雷勒这边只是弃子。”
“是。奥雷勒被我们抓到,正好帮她转移注意力。我们用两天时间审他、追查那三十二箱原料的流向,希露雅就有两天时间从须弥那边的‘第八次测试’做完收尾。”郭璃握住缰绳,青云展开双翼,“我回一趟璃月,先把这份清单和干晶花样品送去给莫问做全面分析。你在枫丹再待两天,盯紧白淞区有没有人接手那间仓库。”
无咎点了点头,目送青云带着郭璃升入晨曦微露的天空,青色翼尖划破最后几缕夜色,向东而去。他独自站在河岸边,望着水面上尚未散尽的涟漪,从怀中掏出那个随身的小本子,在第一页的空白处写下:
第七次测试通过率91.3%。第八次预计完成时间——下月朔日。目标:七国全境。
关键人物:希露雅(前愚人众·除名),奥雷勒(执行层·在押)。
源头标记:七星弧线图案(疑似须弥旧学派体系)。
下一步:白淞区仓库封锁/复勘,等待郭璃带回分析结果。
他合上本子,收进内袋,转身朝枫丹廷的方向走去。晨光从东面铺开,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远处海鸟的鸣叫声中,混杂着码头早市开张的喧哗声。
一切看起来和往常一模一样。
但无咎知道,水面之下的暗流已经涌到了堤坝的边缘。而他和郭璃刚刚伸手按住的那道缝隙,只是整条裂缝的最浅处。
远处,云层上方传来一声清越的嘶鸣。青云正载着郭璃掠过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朝璃月的方向疾驰而去。晨风灌满她的衣袖,湿透的衣摆在空中猎猎作响。她目光望向远方熟悉的轮廓,手指在逐星的枪杆上轻轻叩击出无节奏的鼓点——心里把在实验室里看到的东西反复剖开、拼合、再剖开,每一个细节都像棋子一样摆在记忆的棋盘上。
希露雅。七星弧线。须弥旧学派。干晶花。八次测试。七国全境。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些东西之间有某种比单纯的技术扩散更深层的联系——像一条看不见的线,把这些人、这些地点、这些时间点串成一个环。而她和无咎刚才看到的,可能只是那个环上最细的一环。
“再加把劲吧。”她低声对青云说,“到家之前,我得把这一切重新想一遍。”
青云掠过上空时,郭璃忽然勒住了缰绳。
她低头看去,那一片在地图上标注为"废弃矿区"的区域深处,有极淡的冰蓝色微光在晨雾中一闪而逝。那不是矿灯的反光——矿灯的颜色偏暖,而这缕光的色调,和昨晚在奥雷勒实验室里看到的干晶花残留光谱一模一样。
郭璃没有立刻下降,而是悬停在半空中,从怀中取出那枚样本检测仪,调到远距离采样模式。检测仪的读数缓缓攀升,最终稳定在一个让她瞳孔微缩的数字上。她将数字记在掌心,然后拍了拍青云的脖颈。
"绕行五百米,从背面靠近。"
青云无声地调整了翅膀的角度,顺着山脊的阴影滑向那片废弃矿区。郭璃在靠近之前就已经看到了那条通往地下的轨道——铁轨上停着一辆矿车,车斗里堆着十几袋东西,表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但袋子封口处的扎线却是崭新的,金属绑丝在晨光中泛着没有氧化过的亮泽。
有人在用这条废弃的轨道运东西。而且频率不低。
郭璃翻身下马,将青云留在一处隐蔽的岩架下,自己沿着铁轨向下走了约两百米,在一处拐角蹲下。她伸手摸了摸铁轨的表面——有新近磨损的痕迹,与陈旧的锈迹形成明显的交界。她用指尖丈量了磨损区域的长度,估算出车厢载重和通行频率,随即从怀中掏出一截炭笔,在一块碎石背面飞快地记了几笔。
"莫问,"她按下通信器,声音压得很低,"帮我查一件事。层岩巨渊废弃矿区,是不是有一条通往须弥方向的未经登记的支线矿道?"
通信器那头静了两秒,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和莫问习惯性的轻哼:"你什么时候关心起矿道来了?"
"别废话。查。"
"……查到了。二十年前有过一条勘探用的临时支线,连通层岩巨渊南侧和须弥雨林北缘,因为地质结构不稳定废弃了。图纸上标注的是'不推荐使用'。"莫问顿了顿,"但图纸是图纸。你要知道,有些东西在纸上被标注为'废弃',只是因为登记的人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它还在用。"
郭璃站直了身体,目光沿着铁轨延伸的方向向南望去。晨雾在远处汇聚成一道灰白色的幕墙,遮住了铁轨最终的走向,但她已经不需要亲眼确认了。
谢了。"她关掉通信器,转身快步走回青云身边。翻身上马的时候,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线——那是一种经验累积出的反应,像猎犬嗅到了风里异常的气味,不强烈,但足够让它竖起耳朵。
"走。先回璃月港,改道南码头,不经过玉京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