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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露雅的东西

水不孤

林尼慢慢走过这条街,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他觉得自己好像来过这里,但又清楚地知道自己从未来过。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他很熟悉,小时候经常有,后来长大了就少了,但现在又涌上来了,像是某种被压在水底的东西忽然浮出了水面。

  他回到客栈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客栈大堂里只有一盏油灯,光线昏昏沉沉的,掌柜的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呼噜声不大,一喘一喘的,像猫在念经。林尼轻手轻脚地上了楼,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推开门,里面黑漆漆的。

  他摸黑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琳妮特躺在床上,被子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小半脸。她的睫毛在微微颤动,眉头皱在一起,嘴唇紧紧抿着,像是在跟什么东西做对抗。林尼在床边站了一会儿,伸手把被角掖了掖,然后坐到窗边的椅子上,把那根树枝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的夜空。

  遗珑埠的夜空格外的干净。星星一颗一颗地嵌在天上,不像枫丹那样总是被雾气遮得朦朦胧胧的,这里的星星每一颗都清晰得像被打磨过的钻石,大的小的、亮的暗的、挤在一起的、孤独地挂着的,每一颗都有自己的位置,谁也不妨碍谁。

  林尼想起无咎说的那句话——“有些门不是用来推的,是用来破的。”

  他觉得这句话说得很不对。不是内容不对,是说话的对象不对。无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的、漫不经心的、想到什么说什么的,但林尼听得出来那不是随口的。那句话是专门说给他听的,每一个字都是为他选的,连句尾的停顿都是为他设计的。

  他又想到那些铜钱。无咎投出铜钱的那个画面在林尼脑海里反复回放,他记得每一个细节:无咎的手指,铜钱在空中翻转的弧线,落在地面上的声响,以及无咎在铜钱静止之后那一瞬间的表情——那个表情很短,短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盯着他的脸根本不可能捕捉到,但林尼捕捉到了。

  那个表情不是惊讶,不是恐惧,不是疑惑。

  是疼痛。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击中了灵魂最深处的、连呼吸都忘了的、近乎窒息般的疼痛。

  而那种疼痛,林尼觉得自己似乎也曾经历过。在某一个他想不起来的时刻,在某一个他再也回不去的梦境里,在某一道他永远推不开的木门后面。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知道醒来的时候,蜡烛已经燃尽了,窗外的天光从深蓝变成了灰白,再变成了淡淡的金黄。琳妮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的床上滚了下来,裹着被子缩在他脚边,睡得正香。

  林尼没有叫醒她。他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把树枝放在桌上,换了一件干净的衣服,用冷水洗了脸,然后下楼去了。

  卯时三刻还差一点,天刚蒙蒙亮,街上的雾气还没有散尽。林尼站在客栈门口,手里握着琳妮特的那把匕首——他出门的时候从她枕头底下摸出来的,她没有醒。

  雾气里走出一个人来。

  无咎今天换了一身衣服,深灰色的,跟雾气几乎融在一起,远远看过去像一团会移动的影子。他走到林尼面前,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匕首,没有说什么,转身就走。

  林尼跟上去。

  两个人穿过遗珑埠的石板路,走过南街,走过面馆的门前(面馆还没开门,门板一块一块地竖在门口,缝隙里透出里面的黑暗),走到了镇子的最北边。那里有一棵很大的榕树,树冠铺开去几乎遮住了半条街,树根从地面上鼓起来,像一条条粗壮的蟒蛇盘踞在地表。

  榕树的背后是一条窄巷子,窄到只能一个人通过。

  无咎走进那条巷子,林尼跟在后面,肩膀几乎蹭着两边的墙壁。巷子很长,弯弯曲曲的,走到底的时候,眼前忽然开阔了起来——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一座很小的庙,大概只有半个人高,像是一个缩小了很多倍的房子,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屋顶上长满了青苔,门上的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灰褐色的木头。

  庙里供的不是神像。

  是一把锁。

  一把通体漆黑的锁,静静地躺在庙的正中央,下面垫着一块红色的布。锁的形状很普通,就是最常见的那种铜锁的样子,但它的颜色不对——它不是被涂黑的,它本身就是那个颜色的,像是从矿石里直接长出来的黑色,吸走了周围所有的光。

  林尼蹲下来,盯着那把锁看了很久。他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快,快到他不得不张开嘴来呼吸。他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不是来自外面,而是来自他自己身体的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身体最深最暗的地方苏醒了,挣扎着想要出来。

  “你感觉到了?”无咎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林尼点了点头,说不出话。

  无咎走到他身边,也蹲下来,看着那把锁。沉默了很久,久到雾气都散了大半,久到阳光从巷子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他们两个人的肩膀上。

  “那个孩子墙上的图案,”无咎终于开口了,“不是他画的。是那把锁的钥匙孔的形状。”

  林尼看到无咎要离开现场,问道。

  “无咎先生,你不打算一起找吗?”

  “说到这里…我要找的东西,有不宜直说的部分。”

  林尼明白了。

  “难道是某些人的测试数据吧。”

  “那我们打开看看。”

  二人很快打开了门,只看到了一个保险箱。林尼看了一眼无咎,而无咎什么也没说。

  看到无咎仅用一个像缝衣针的东西,朝着保险箱的锁孔,插进去捅几下,打开了第一层锁。

  第二层锁,是密码锁。林尼和无咎将希露雅生前的日记本翻看一下,解出了第二层密码锁。

  密码锁打开后,二人很快拿到了希露雅的一些东西。

  “这是……”林尼大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