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洛蒂的瞳孔缓慢地聚焦,一点一点地,像是在黑暗中摸索着寻找光的方向。
“夏……洛……蒂……”她慢慢地重复着自己的名字,像是在品尝一个很久没尝过的味道,“记者……真相……”
她的眼眶忽然红了。
“我……好像……想起来了……”
希露雅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笑容很美,也很悲伤。
“那就好。”她站起身,转过身,背对着所有人,“那就好。”
她向门口走去,脚步很轻很轻,轻到像是一片落叶。
没有人拦她。
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波琳是个好孩子。别为难她。”
然后她消失了。
克洛琳德站在楼下,看着那个消失在晨光中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通讯装置,又抬头看了看楼上那间洒满阳光的仓库管理室。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刚加入决斗代理人的时候,一位前辈对她说过的话——
“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只有做了对的事的人,和做了错的事的人。”
“而且最奇妙的是——同一个人,可以在今天做错事,在明天做对的事。”
很快派蒙用手指戳一下克洛琳德的帽子,打断了思绪。
与此同时,白淞镇的晨雾还没散尽,特巡队的船已经靠了岸。
夏沃蕾第一个跳下船板,黑色军靴踩在湿滑的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身后跟着四个全副武装的特巡队员,每个人的左胸上都别着那枚象征执法权的银灰色徽章,在晨光中闪着冷冽的光。
“确认位置了吗?”夏沃蕾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长期发号施令的人特有的质感——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直接推出来的,干脆利落。
“仓库就在前方两百米。”一个队员快速翻动手中的定位仪,“信号源显示有两名目标——与之前通报的特征吻合。”
夏沃蕾点了点头,脚步不停。她走路的姿态很有意思——上身几乎不动,只有双腿在快速交替,像是一把被推着向前移动的刀。这个习惯是她在特巡队服役十五年养成的,为的是在任何突发情况下都能第一时间拔枪。
仓库的门还敞开着,门轴上的铁锈在晨风中簌簌地往下掉。夏沃蕾在门口停了一瞬,目光快速扫过门框上的痕迹——新鲜的划痕,至少三把不同的武器在短时间内进出过这扇门。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抬脚迈了进去。
一楼仓库的空旷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混杂的气味——潮湿的木料、陈旧的纸张、淡淡的血腥味,还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来自邪眼的粉紫色能量残留。夏沃蕾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目光落在楼梯口的几滴暗色液体上。
“二楼有人。”她低声说了一句,然后抬手做了一个战术手势。
四个队员无声地散开,两个人守住楼梯口,两个人跟在她身后向上移动。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同一台机器上的不同齿轮——这是无数次实战演练磨出来的默契,不需要语言,不需要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在正确的时间落在正确的位置上。
楼梯在脚下发出吱呀的呻吟,夏沃蕾的脚步却轻得像猫。她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没有立刻进入二楼大厅,而是侧身贴在墙壁上,用余光快速扫了一遍室内的情况。
然后她看到了两个人。
希露雅靠在东边的墙上,双手自然垂在身体两侧,脸上挂着一个很淡的笑容——不是嘲讽,不是挑衅,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她的衣领有些凌乱,脖子上那条银色的项链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波琳站在她旁边三步远的位置,背对着窗户,晨光从她身后涌进来,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淡金色的光。她的右手还握着希露雅给她的那把短刀,刀刃上没有任何血迹,干净得像刚从磨刀石上取下来。
夏沃蕾走进大厅的时候,两个人都没有动。
“希露雅。”夏沃蕾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至冬国外交使团一等秘书,实际身份为愚人众第九分局枫丹事务负责人。根据沫芒宫签发的第2407号调查令,你涉嫌在枫丹境内非法拘禁、非法使用违禁器械、以及危害公共安全。”
她从腰间取出一副精钢手铐,在手中晃了一下,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你知道规矩。”
希露雅看着那副手铐,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像是一片落在水面上的花瓣,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就消失了。
“知道。”她说,声音很平静,“配合调查,放弃抵抗,可以酌情从轻处理。”
“那是律师说的话。”夏沃蕾向前走了一步,“我说的是——你现在的每一句话都会成为呈堂证供。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最好想清楚再开口。”
希露雅主动伸出双手,手腕并拢,掌心朝上。她的手腕很细,皮肤下面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像是一张精细的地图。夏沃蕾把手铐扣上去的时候,金属咬合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脆。
“波琳。”夏沃蕾转向另一个人,“愚人众藏镜仕女第二分队队长,涉嫌参与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以及妨碍司法公正。”
波琳没有说话。她低下头,把短刀插回腰间的刀鞘,然后同样伸出双手。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更像是某种积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找到了出口。手铐扣上的那一刻,她的肩膀明显放松了下来,像是卸下了一副扛了很久的担子。
“带走。”夏沃蕾转过身,向楼梯走去。
两个特巡队员上前,一左一右地架住希露雅和波琳的手臂。没有粗暴的动作,没有多余的语言——这是特巡队的作风,不羞辱,不折磨,但也不给任何侥幸的空间。
她们走下楼梯的时候,一楼仓库里多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