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刀是不能有心的。有心就会变钝,变钝就会卷刃,卷刃的刀——就没有用了。”
波琳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属下明白。”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请大人再给属下一次机会。”
希露雅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那个笑容很美,也很冷,像是一朵开在冰面上的花。
“我当然会给你机会。”她伸手拍了拍波琳的肩膀,“毕竟,你是我最得力的部下。但是波琳——从这一刻开始,你不许再离开这个仓库。夏洛蒂的事,你不用管了。”
“可是——”
“没有可是。”希露雅的声调没有任何变化,但波琳却感觉到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压力,“去楼上待着。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下来。”
波琳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了头:“……是。”
她转身向楼梯走去,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了下来,没有回头,只是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大人。”
“嗯?”
“您说的对。刀是不能有心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了楼梯的转角处。
希露雅站在原地,看着波琳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低头看向夏洛蒂。那张苍白的脸在面罩的微光映照下,像一尊大理石雕像,安静得近乎不真实。
“有意思。”希露雅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枚巴掌大的通讯装置,按下了一个按钮。
装置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男声:“什么事?”
“大人,第一阶段已完成。但出现了一点小状况。”希露雅的声音恢复了那种慵懒而优雅的调子,“我的副手……可能需要一点心理疏导。”
通讯那头沉默了几秒。
“处理掉。”
“大人?”希露雅愣了一下,“波琳跟了我七年——”
“七年和七十年没有区别。”那个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心软的人不能用。这是规矩。”
希露雅握着通讯装置的手指微微收紧。
“……属下明白了。”
她切断通讯,把装置重新别回腰间。然后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看着远处枫丹廷那些尖尖的屋顶在晨光中一点一点地显现出轮廓。
七年的部下。
说处理就处理。
希露雅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当她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多余的情绪。
她从袖中抽出一把短刀,刀刃在晨光中闪过一道冷冽的白光。
然后她转过身,向楼梯走去。
楼上传来波琳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刻意不想发出任何声响。但在希露雅听来,每一个脚步声都清晰得像是在她心口上踩了一下。
她握着短刀的手,微微颤抖了一瞬。
只是一瞬。
与此同时,枫丹廷,娜维娅的公寓。
无咎从璃月传送到枫丹的时候,天刚亮没多久。他没有走正规的传送通道,而是用了一张郭璃给他的符咒——那符咒燃烧时发出孔雀蓝色的火焰,将他整个人包裹其中,下一秒就出现在娜维娅公寓的客厅中央。
正在客厅里喝咖啡的克洛琳德差点拔枪。
“无咎阁下,”她放下咖啡杯,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满,“下次能不能提前通知一声?”
“来不及了。”无咎的脸色很凝重,完全没有平时那种“结果全对过程气人”的闲散,“夏洛蒂留下的线索找到了——‘面罩需六小时,证据在波琳身上。’”
克洛琳德的表情瞬间变了。
“六小时?”她从沙发上站起来,“从什么时候开始算?”
“今天凌晨三点左右。现在——”无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剩不到两小时。”
“那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芙宁娜从卧室里冲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走啊!”
“走可以,但不能都去。”无咎伸出手,拦住了正要往外冲的芙宁娜,“芙宁娜小姐,你去沫芒宫找那维莱特要的调查令,现在应该已经送达至冬使馆了。你的任务是在明面上施加压力,让愚人众的人以为我们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外交层面。”
他转头看向克洛琳德:“克洛琳德小姐,你跟我去白淞镇。你的战斗力是必须的。”
又看向刚从厨房走出来的娜维娅:“娜维娅小姐,你留在枫丹廷,负责接应。如果我们在白淞镇找到了波琳和夏洛蒂,会给你发信号——你的船是离开白淞镇最快的交通工具。”
娜维娅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艾梅莉埃小姐。”无咎看向靠在窗边的艾梅莉埃,“我需要你去找一个人。”
“谁?”
“波琳的档案。”无咎的目光沉了沉,“愚人众藏镜仕女第二分队队长,在枫丹活动了至少七年。七年的时间,她不可能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我需要知道她的一切——她的习惯,她的弱点,她在枫丹的人际关系网。”
艾梅莉埃的眼睛亮了一下:“你是想——找到她的‘软肋’?”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七寸。”无咎说,“波琳能在愚人众待七年而不被清洗,说明她足够冷血。但夏洛蒂留下的那条线索——”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放低了几分。
“‘别管我,先找证据。’一个即将失去自我的人,在最后的时刻说的不是‘救我’,而是‘找证据’。这说明她对自己的处境早就有了清醒的判断——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了。所以她选择了一种最极端的方式:用自己的‘消失’,换取一个能让波琳暴露的机会。”
芙宁娜的眼眶微微泛红。
“她怎么这么傻……”
“她不傻。”无咎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她只是比我们所有人都更早地想清楚了一件事——有些东西,比自己的命更重要。”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克洛琳德开口了,声音冷静得像淬过火的钢:“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无咎点了点头,从袖中抽出那面归尘镜。镜子上的灰色雾气正在剧烈地翻滚着,像是一锅沸腾的水,不断向某个方向涌去——那是白淞镇的方向。
“它在指引我们。”无咎看着镜子,声音低沉,“而且指引的强度比之前大了很多——这说明,有人在大量使用邪眼的力量。”
克洛琳德的手按在了枪柄上:“那我们还在等什么?”
两个人消失在客厅门口的时候,芙宁娜忽然喊了一声:“无咎!”
无咎停下脚步,回过头。
“把夏洛蒂带回来。”芙宁娜的声音有些颤抖,但目光很坚定,“拜托了。”
无咎沉默了一瞬,然后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那个笑容里没有平时那种让人想揍他的闲散,反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温柔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