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停停!”爱可菲掏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翻开空白页,“你慢慢说,我记下来。”
娜维娅和艾梅莉埃对视一眼,同时笑了。林尼摇了摇头,小声说:“这顿饭的主题,好像从感谢宴变成料理研讨会了。”
“这不挺好的吗。”娜维娅端起酒杯,“至少比讨论那些让人头疼的正事轻松多了。”
艾梅莉埃点头表示赞同。她的目光扫过窗外——德波大饭店外面的街道上,枫丹的黄昏正在降临,金色的光线铺满了鹅卵石路面,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
这个画面很美,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平静的水面下总有暗流。
“艾梅莉埃?”娜维娅注意到她的走神,“在想什么?”
“没什么。”艾梅莉埃收回目光,“只是在想,楚凝小姐的通心粉烤冷面,如果真的改良成功了,会不会成为枫丹的新流行。”
“那得先过爱可菲这一关。”娜维娅指了指正在奋笔疾书的爱可菲,“你看她那个认真的样子,估计接下来一个星期都要泡在厨房里了。”
“一个星期不够。”爱可菲头也不抬地说,“酱料的比例需要反复调整,芝士的种类也要测试,至少需要——”
“三个月?”林尼试探性地问。
“半个月。”爱可菲终于抬起头,“我是专业的。”
楚凝看着她那个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是她今天第一次真正大笑,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形。
“爱可菲小姐,你真的很热爱料理。”
“当然。”爱可菲理所当然地说,“料理是这个世界上最诚实的东西。你做对了,它就好吃;你做错了,它就难吃。不会骗人,不会伪装,不会在你最需要它的时候背叛你。”
这句话说出口,包间里的气氛又微妙地变了一下。
娜维娅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艾梅莉埃垂下眼睫。林尼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思考什么。
楚凝安静地看着爱可菲,过了几秒才说:“所以,你才这么在意那道通心粉烤冷面。因为你觉得它‘不对’。”
爱可菲没有否认。
“但有时候,”楚凝说,“对和错之间,还有一条路。叫做‘勉强能行’。在理想的情况下,我们都追求完美。但在不那么理想的情况下,‘勉强能行’就是最好的答案。”
她顿了顿,补充道:“哥伦比娅小姐能活着到枫丹,靠的就是很多个‘勉强能行’。”
这句话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林尼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楚凝小姐,我再次感谢你。壁炉之家会记住这份恩情。”
“不用。”楚凝摇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就像爱可菲小姐说的——料理是最诚实的东西,人也是。该做的事,做了就是做了,不需要感谢。”
娜维娅举起酒杯:“那就别说感谢了。来,为‘勉强能行’干杯。”
“为‘勉强能行’干杯。”众人举杯。
酒杯碰撞的声音清脆悦耳,像是给这个黄昏画上了一个温柔的逗号。
窗外,枫丹的灯火次第亮起。欧庇克莱歌剧院的穹顶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枫丹的水面倒映着两岸的霓虹。
而在沫芒宫里,那维莱特还在处理那堆永远处理不完的文件。芙宁娜已经吃完了第三盘马卡龙,正和哥伦比娅一起趴在窗台上看夜景。克洛琳德终于放松了警惕,靠在门边闭目养神。
一切都很安静。
但所有人都知道,安静只是表象。
就像楚凝说的——在不那么理想的情况下,“勉强能行”就是最好的答案。而现在,整个提瓦特都处在一个“不那么理想的情况”里。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撑住这个局面。
有人用食物,有人用剑,有人用沉默的陪伴,有人用堆积如山的文件。
都是“勉强能行”。
次日清晨,枫丹的雾气还没完全散尽,娜维娅就已经站在了蒸汽鸟报社的门口。
她今天穿了一身利落的便装,头上那顶标志性的小礼帽换成了更实用的贝雷帽,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装着三份刚出炉的可颂面包,是她路过德波大饭店时顺手带的。一份给欧芙,一份给夏洛蒂,还有一份是留给自己的早餐。
但当她推开报社玻璃门的时候,前台接待员抬起头看她的眼神,让她心里咯噔了一下。
“娜维娅小姐?”接待员认识她,“来找夏洛蒂小姐吗?”
“对。”娜维娅晃了晃手里的纸袋,“给她带了早餐。她到了吗?”
接待员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困惑:“夏洛蒂小姐今天没有来报社。而且……”
“而且?”
“而且她昨天下午离开之后,就没有再出现过。这不太像她。”接待员皱起眉头,“夏洛蒂小姐一般都会提前打招呼的,就算临时外出采访,也会在内部系统里留个行程备注。但昨天她走得挺突然的,什么都没说。”
娜维娅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你确定?”
“确定。我昨天值晚班,一直待到晚上九点,没有看到她回来,系统里也没有她的任何更新。”
娜维娅没有再问第二句话,直接转身穿过走廊,推开主编办公室的门。
欧芙正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一堆稿件校样,手里捏着一支红笔,显然正在审稿。她抬头看见娜维娅,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娜维娅?这么早?”
“欧芙小姐。”娜维娅把纸袋放在桌角,语气比平时少了三分玩笑,多了七分认真,“夏洛蒂今天没来上班?”
欧芙放下红笔,身体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她看着娜维娅的眼神平静而深沉,像是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没有。”
“她昨天也没有回家?”娜维娅追问。
“据我所知,没有。”欧芙的语气依然平稳,“克洛琳德小姐昨晚打过电话到报社,问她是不是在加班。我当时就让值班同事回电说夏洛蒂已经离开了,但克洛琳德和夏沃蕾说她没有回去。”
娜维娅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纸袋的提手,骨节微微泛白。
“欧芙小姐,这不可能吧……”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在说服自己,“夏洛蒂虽然喜欢追着新闻跑,但她从来不会无缘无故失联。她是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