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咎看着她,没说话。
郭璃伸手把那块金属板翻过来,让那行小字朝上:“因为这东西,让我想起一些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想起那次在黑岩厂,我追了他三天三夜,最后砍下他一个切片。那个切片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杀得完吗?”无咎接过话头。
郭璃看着他:“你也遇到过?”
“遇到过。”无咎点头,“不过不是我杀的,是白战。那次他去截杀多托雷的一个切片,回来之后整整三天没说话。后来我问他在想什么,他就跟我说了这句话。”
两人沉默了几秒。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了。
郭璃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半扇窗。夜风吹进来,带着院里那株琉璃百合的清香。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无咎,声音低低的:
“我一直在想,多托雷到底在干什么。愚人众的执行官,有那么多事可做,为什么非要盯着深渊和坎瑞亚不放?”
“因为他是个疯子。”无咎说。
“疯子也有疯子的逻辑。”郭璃转过身,月光从她身后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影子,“他给自己画像,把自己和世界树、深渊放在一起。说明在他心里,这些东西是平等的,是同一层面的存在。”
无咎皱起眉:“你是说——”
“我是说,”郭璃打断他,“他没把自己当成人。”
无咎沉默了。
郭璃走回书案前,低头看着那个金属匣,声音很轻:“一个不把自己当人的人,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三千年前的古历,坎瑞亚的残骸,深渊第四层的实验——这只是开始,不是结束。”
她抬起头,看向无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无咎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
“明白。”他说,“你想让我盯着他。”
郭璃摇头:“不,我想让你别盯着他。”
无咎愣了一下。
郭璃伸手把那块金属板收进怀里,语气平静得像在安排明天的早饭:“你是影卫指挥使,不是追猎队。多托雷的事,我来处理。你该干什么干什么——情报,护卫,都督府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样都不许落下。”
“可——”
“没有可是。”郭璃打断他,声音重了些,“你要是去找他麻烦,万一出事,谁接你的班?楚凝?她还没那个本事。还是说你想让初夏那个病秧子再出山?”
无咎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行吧。”他说,“听你的。”
郭璃点头,转身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住,回头看向无咎。
“对了,”她说,“芙宁娜那边,你帮我盯着点。”
无咎皱眉:“她怎么了?”
郭璃沉默了两秒:“她把自己的一部分力量和记忆切掉了。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总感觉——”
她顿了顿,没把话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算了,可能是我多想了。”她推开门,“我走了,你早点睡。”
门在身后关上。
无咎坐在书案后面,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然后低头看向案上那半张记录介质。
三千年前的古历。
深渊第四层。
他沉默了几秒,伸手把那张记录介质拿起来,对着灯光又看了一遍。然后他轻轻笑了一声,把它放回案上。
“有意思。”他低声说,“真有意思。”
窗外,月亮慢慢沉向西山。
郭璃回到大学堂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她推开自己那间小屋的门,点起灯,把那金属匣放在桌上,然后坐在桌前,盯着它看了很久。
匣盖上的指纹锁已经被她破解了,但里面的东西她还没细看。多托雷的自画像,那半张记录介质,还有——
她伸手打开匣盖,把里面的记录介质全部倒出来。
一共十三张。
每一张都薄如蝉翼,每一张都蚀刻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和图案。她一张一张翻过去——实验记录,时间戳,坐标,备注,还有那些看不懂的符文和公式。
翻到第十二张的时候,她的手忽然停住。
那张记录介质的正面,蚀刻着一幅她再熟悉不过的画面——
归离原。
那片她幼年流浪时走过的土地,那片她被归终所救的土地,那片她师父最后战死的土地。
画面上的归离原和她记忆里的不太一样。河流改道了,山丘塌陷了,那些曾经繁花似锦的琉璃百合田变成了一片焦黑的废墟。废墟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水晶柱,和她在枫丹遗迹里看到的那根一模一样。
水晶柱底部,刻着三个符号——
尘之魔神,归终。
郭璃盯着那三个符号,瞳孔猛地收缩。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那张记录介质翻过来。
背面还有一行字——
「第一百七十三次实验。地点:归离原遗址。备注:残留能量波动异常,疑似与‘某物’共鸣。需进一步挖掘。」
某物。
那两个字被特意加了引号,蚀刻得比其他字更深,像是要用刀刻进骨头里。
郭璃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那张记录介质折好,单独收进怀里。
剩下的十二张,她放回匣里,合上匣盖。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晨风吹进来,带着院里的花香和远处码头的喧嚣。她站在窗前,目光越过那些层层叠叠的屋顶,看向东北方向——归离原的方向。
“师父。”她低声说,“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没人回答。
没过多久,派蒙和荧来了。
“郭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旅行者,你觉得多托雷是怎样的一个人?(内心oc:严格来说不算人。)”
荧从须弥首次碰到多托雷开始到在挪德卡莱与哥伦比娅等人一起打穿多托雷想起,没等郭璃打开饭盒,说出来自己的回答。
“灭人欲,而且是自己的人欲。但动机我们一直没找到。”
正当派蒙和荧垂头丧气的时候,郭璃也说出一个答案。
“我也不知道,但有一点肯定。”
“?”
“傲慢到厌恶一切俗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