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璃深吸一口气,掀开匣盖。
里面是一叠记录介质,薄如蝉翼,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张,蚀刻着一幅图案——
巨大的树,遮天蔽日的树冠,深入地下缠绕着模糊人形的树根。人形戴着学者帽,握着手术刀,脚下踩着一块破碎的神之眼。
郭璃盯着那幅图案,瞳孔微微收缩。
“多托雷。”她低声说。
楚凝站在一旁,没说话,但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佩剑。
郭璃把最上面那张记录介质抽出来,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小字——
「终有一天,我将站在世界树的顶端,俯瞰所有提瓦特的『伪神』。」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把记录介质放回匣里,合上匣盖。
“这个匣子,我带回去。”她说,“这里的其他东西——”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整个废墟,最后落在那根断裂的水晶柱上。
“全部清理干净。能带走的带走,不能带走的销毁。一根螺丝,一片电路板,一个符号,都不许留下。”
楚凝点头:“明白。”
郭璃转身,朝出口走去。走了几步,她忽然停住,回头看向楚凝。
“对了。”她说,“无咎那边,你通知了吗?”
楚凝愣了一下:“还没有。我刚想通知——”
“别通知。”郭璃打断她,“这事先别让他知道。”
楚凝看着她,有点不解:“为什么?多托雷的事,他不是一直——”
“就是因为一直。”郭璃说,“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坐不住。到时候万一跑去找多托雷的麻烦,反而麻烦。”
楚凝沉默了两秒,点头:“明白了。”
郭璃转身,大步走出洞口。
外面月色正好。青云站在断崖边上,百无聊赖地甩着尾巴,看到她出来,立刻抬起头,长嘶一声。
郭璃走过去,翻身上马,拍了拍青云的脖颈。
“走。”她说,“回璃月。”
青云展开双翼,猛地一跃,腾空而起。
夜风呼啸而过,吹得郭璃的衣袍猎猎作响。她低头看向下方——遗迹群越来越小,最后变成月光下一片模糊的阴影。远处,枫丹的灯火在海岸线上闪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
她收回目光,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匣,在月光下再次打开。
最上面那张记录介质还在原位,多托雷的自画像蚀刻在上面,月光下看起来更加清晰——那棵巨大的树,那个戴着学者帽的人形,那块破碎的神之眼。
郭璃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然后把记录介质抽出来,翻到背面。
那行小字还在——
「终有一天,我将站在世界树的顶端,俯瞰所有提瓦特的『伪神』。」
她轻轻笑了一声,然后把记录介质放回匣里,合上匣盖。
“疯子。”她低声说。
青云长嘶一声,加速向西北方向飞去。
身后,枫丹的灯火越来越远。
夜色渐深,青云的翅膀划破云层,下方是逐渐清晰的璃月港灯火。
郭璃坐在马背上,一手攥着缰绳,一手按着怀里的金属匣。那东西硌在胸前,像一块冰,又像一块烧红的铁。
“慢点。”她忽然开口。
青云长嘶一声,收拢双翼,速度缓下来,开始平稳地滑翔。夜风吹起郭璃散开的发尾,那几缕黑色挑染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冷光。
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匣子,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匣盖边缘。
多托雷。
那个名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每一圈都带出一串她不想回忆的画面——黑岩厂废墟里烧焦的尸体,层岩巨渊外围那些被抽干元素力的千岩军,还有那次她亲自带队截杀他一个切片时,那个切片临死前说的话:
“你杀得完吗?”
郭璃闭了闭眼,把那句话从脑子里甩出去。
青云似乎感觉到了她的情绪,长嘶一声,加速向璃月港俯冲下去。
镇北都督府后院的灯还亮着。
郭璃从青云背上跳下来,拍了拍它的脖颈:“去歇着吧。”
青云打了个响鼻,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夜色里。郭璃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后院那扇半开的窗——灯光从缝隙里透出来,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窗前晃动。
她走过去,推开门。
无咎坐在书案后面,手里捧着一本账册,面前的茶盏已经凉透了。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郭璃脸上,眉毛微微挑了挑。
“回来了?”
“嗯。”
郭璃走到书案前,把那金属匣往案上一放。
无咎的目光落在那匣子上,瞳孔微微收缩。他没急着开口,而是放下账册,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的,他皱了下眉,又把茶盏放下。
“教令院的封存匣。”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枫丹科学院的指纹锁。这两个东西凑一块儿,有意思。”
郭璃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无咎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说吧,出什么事了?”
郭璃在他对面坐下,把那半张记录介质和那块金属板从怀里掏出来,推到他面前。
无咎拿起那半张记录介质,就着灯光看了几秒,眉毛挑得更高了:“三千年前的古历?多托雷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考古了?”
“往下看。”
无咎的目光往下移,落在最下面那行备注上。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脸上那点轻松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深渊第四层。”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度,“他疯了?”
“你觉得呢?”
无咎没回答,拿起那块金属板翻过来,看到背面的小字,沉默了几秒,然后轻轻笑了一声。
“有意思。”他说,“真有意思。”
郭璃看着他,没说话。
无咎把金属板放回案上,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腹前,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像是在思考什么。
“说吧,”他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郭璃沉默了两秒:“我打算先不告诉你。”
无咎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看向她,眉毛挑得老高:“那你现在——”
“但我还是来了。”郭璃打断他,声音平静,“你知道为什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