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麻烦旅行者

楚凝听着林尼讲述魔术设计，紧绷的肩膀渐渐松弛下来。但她心里始终压着一块石头——郭璃交代的事情，像一根刺扎在喉咙里，不吐出来就咽不下去。

　　“林尼先生。”楚凝忽然打断了他关于兔子的复杂机关设计。

　　林尼停下话头，琥珀色的眼睛温和地看向她。

　　楚凝深吸一口气，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马卡龙瓷盘的边缘：“你是愚人众的人，我知道。”

　　露营地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娜维娅下意识想开口打圆场，却被夏沃蕾轻轻按住手臂。

　　林尼没有否认，也没有辩解。他只是安静地点了点头，那双魔术师的眼睛里没有任何闪烁：“是的。我是。”

　　楚凝盯着他看了三秒。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不像是说谎的人。更重要的是，她的直觉——那个在愚人众内部摸爬滚打多年、无数次帮她从死亡边缘逃回来的直觉——正在疯狂敲击她的意识：这个人可信。

　　“我师父郭璃告诉我一件事。”楚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要被夜风吹散，“关于多托雷。”

　　克洛琳德的手指瞬间扣紧了剑柄。

　　“多托雷在策划一个实验。”楚凝一字一句道，“实验场在须弥、璃月和枫丹交界的地下遗迹群。实验目标——”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接下来说的话没有疯掉，“是人工制造‘伪神之心’。”

　　“疯子。”克洛琳德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她素来冷静自持，此刻却罕见地爆了粗口，“果然疯到天灾级了……伪神之心？他当这是炼金工坊的量产试剂瓶吗？”

　　娜维娅的脸色也变了。作为刺玫会的会长，她太清楚“神之心”这三个字的重量——那是七执政权柄的具现，是提瓦特大陆最顶尖的力量象征。多托雷要人工制造？这已经不是疯狂，这是对世界规则的亵渎。

　　“楚凝小姐……”娜维娅握住她的手，发现那只手冰凉得像刚从胎海水里捞出来。

　　楚凝没有抽回手，只是平静地继续说：“师父的情报来源很可靠。多托雷已经在那片地下遗迹进行了至少三次实验。最近一次——就是我袖口沾到胎海水的那个时间点。”

　　夏沃蕾迅速翻开公文包里的地图，在璃月与枫丹交界处画了一个圈：“这片区域确实有大量未被完全勘探的地下遗迹。如果多托雷选在那里……”

　　“易守难攻。”林尼接话，神情凝重，“地下结构复杂，易设陷阱。而且如果他用胎海水作为实验材料，一旦发生泄漏……”

　　他没有说完，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胎海水泄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方圆百里内所有触及它的人都会溶解，意味着枫丹预言的那场灾难提前降临。

　　“那维莱特大人知道吗？”克洛琳德问。

　　“师父已经把情报同步给了沫芒宫。”楚凝说，“但问题是——多托雷的这次实验，很可能就是冲着世界树和三国交界的地脉来的。”

　　露营地的灯光在风中轻轻摇曳，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明暗不定的影子。

　　楚凝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如果我们不麻烦旅行者他们的话……那不是更好？”

　　娜维娅愣住了：“楚凝小姐？”

　　“旅行者已经帮了我们太多。”楚凝说这话时，眼神望向远处漆黑的夜空，“师父说过，不能总是指望别人来收拾烂摊子。有些事，得自己扛。”

　　她顿了顿，声音里透出一丝罕见的锋芒：“就算碰到多托雷，我也要报被抓之仇。”

　　上一次她落在博士手里的事，虽然没受什么重伤，但那份屈辱感一直压在心底。她不是记仇的人，但她记得师父说过的话：对恶人的宽容，就是对善人的残忍。

　　克洛琳德看着她，眼底闪过一丝欣赏。这个年轻的璃月姑娘，表面温温吞吞的，骨子里却硬得像黑岩厂的铁矿石。

　　“要是再加上那维莱特在的话……”克洛琳德缓缓开口，手指在折叠桌上轻轻敲击，那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这个计划不是没有可行性。”

　　娜维娅立刻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

　　“多托雷的伪神之心实验，是对整个枫丹的威胁。”克洛琳德说，“那维莱特大人作为最高审判官，有充分的理由介入。而且他的力量……对付博士那种层次的对手，应该能形成压制。”

　　林尼点头：“如果那维莱特大人在正面牵制，我们就可以从侧面突入实验核心区，摧毁实验设备，解救可能被困的实验体。”

　　“还有情报截获。”夏沃蕾补充，“这种级别的实验，一定会留下大量数据。如果能拿到那些数据，不仅能揭露多托雷的罪行，还能提前预警他下一步的动向。”

　　楚凝静静听着他们讨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暖意。这些人——枫丹的治安官、刺玫会会长、魔术师、决斗代理人——他们本没有义务掺和这趟浑水。但此刻，他们围坐在这个简陋的露营地，像对待自己的事情一样认真地讨论着如何应对多托雷的疯狂计划。

　　“楚凝小姐。”娜维娅忽然转向她，“你师父那边，还能提供更精确的位置信息吗？”

　　楚凝回过神：“应该可以。师父在枫丹经营多年，有一些……特殊的信息渠道。”

　　她没把话说透，但娜维娅心领神会地点点头。郭璃那位前都督的手段，她多少听说过一些。

　　“那就这么定了。”克洛琳德站起身，动作干脆利落，“我明天一早就去沫芒宫，当面和那维莱特大人汇报这件事。娜维娅，你那边能出多少人？”

　　“刺玫会的人手可以抽调二十个精锐。”娜维娅迅速估算，“都是进过遗迹、见过血的老手。”

　　“够了。”克洛琳德点头，“人多反而容易暴露。林尼，你那边——”

　　“我会以巡回演出的名义提前去那片区域踩点。”林尼微微一笑，“魔术师嘛，勘察地形是职业需要。”

　　夏沃蕾收起地图：“我会以治安官的身份，申请调取那片区域的能量监测权限。一旦发现异常波动，第一时间通知你们。”

　　所有人的目光最后落在楚凝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