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计，够损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枫丹的位置：“就在这里。下一阶段的交锋，不是千军万马的战场，而是实验室、谈判桌、阴影下的情报战，以及对一个可能‘重生’的执行官的……争取或控制。”

　　莫问看着无咎眼中闪烁的光芒，那是沉浸在复杂博弈中近乎愉悦的神情。他最终只是摇了摇头，丢下一句：“疯子。”但语气里，除了嫌恶，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察觉的认可。他知道，对付疯子，有时确实需要另一个疯子。

　　秦珏消化了许久，哑声问：“那……楚凝她，现在在枫丹，到底在做什么？只是保护芙宁娜女士和监视吗？”

　　荧和芙宁娜交换了一个眼神。芙宁娜开口：“楚凝姑娘的‘伤’需要枫丹特有的医疗环境进行最后阶段的调理，这是事实。但她同时，也在以她的方式，接触和评估枫丹科学院内部的情况，尤其是……可能与桑多涅计划相关的项目和人员。这是郭璃校长与她约定的秘密任务。毕竟，有些层面，官方身份反而不便。”

　　郭璃微微颔首，算是确认。

　　潜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把胸中的块垒都吐出来：“所以……我们在这里愤怒、憋屈，而实际上，棋局早已在更远的地方布下，执棋的人甚至不止我们？”他看向郭璃和无咎，眼神复杂，“校长，指挥使，下次……能不能多少透点风？哪怕就一点？我们也想当明白的棋子，不是只会发热的柴火。”

　　郭璃看着潜渊，又看了看其他脸上带着类似神情的军官们，沉默片刻，缓缓点头：“是我考虑不周。事关重大，牵涉太广，保密层级过高。但今日之后，关于此事的核心框架和后续策略，都督府内部可有限度共享。具体的行动风险和情报细节，仍需按规制保密。”

　　这个表态，让紧绷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至少，他们没有被完全蒙在鼓里。

　　秋毫老爷子捋着胡子，慢悠悠地道：“既然‘重启’之事尚有变数，多托雷虎视眈眈，那我等眼下该当何为？总不能干等着枫丹那边出结果。”

　　无咎回到座位，手指在桌面上划动着无形的线条：“自然不是等待。第一，加强与枫丹的即时情报共享和安防协作，特别是对科学院的保护，明暗线结合，那维莱特先生那边，师姐和芙宁娜女士需保持沟通。第二，利用此次合作，加速归终机改良项目的技术交换，这是实打实的好处，不能落下。第三，”他眼神微冷，“放出一些真真假假的消息，关于桑多涅遗产的‘真实价值’，关于璃月可能掌握的‘关键钥匙’……把水搅得更浑，让多托雷和他的眼线动起来，动，才有破绽。第四，也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哥伦比娅：“我们需要更深入了解桑多涅‘重启’的细节、风险，以及她与多托雷之间具体的‘债务’与‘陷阱’。哥伦比娅小姐，您既然带来了‘说明书’，想必也愿意，在某种程度上，成为我们这段危险合作中的……‘顾问’？”

　　哥伦比娅静静地“站”在那里，白光已收敛回掌心。良久，她微微偏头，空灵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我无法承诺站在璃月一方。但我可以保证，我不会让多托雷轻易得到他想要的。桑多涅的‘重启’，应该由她自己的意志决定走向，而非成为另一个疯狂计划的垫脚石。为此……我可以提供有限的信息，并在必要时，进行有限的协作。”

　　这已是最好的回答。

　　议事厅的烛火跳动着，将众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墙壁上，仿佛一幅暗流涌动的群像。最初的愤怒与不解，已被更复杂的情绪取代——凝重、算计、警惕，以及一丝被庞大棋局裹挟的兴奋与疲惫。

　　郭璃最后总结道：“今日之议，到此为止。诸君各司其职，潜渊、秦珏，整顿部属，提高警戒，但不可妄动。易言前辈、秋毫先生，府内日常事务及与七星协调，烦请多费心。莫问，”她看向三师弟，“技术评估和协议细节审核，交给你。无咎，全局调度和情报策应，你主导，随时与我沟通。”

　　她看向芙宁娜、荧和哥伦比娅：“三位远道而来，又带来关键信息，多谢。后续事宜，我们另择安静处详谈。”

　　众人陆续起身，行礼告退。秦珏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空着的副座方向，又看了看郭璃平静的侧脸，最终什么也没说，低头走了出去。

　　当议事厅只剩下郭璃、无咎、芙宁娜、荧、派蒙和哥伦比娅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无咎揉了揉眉心，脸上露出一丝真实的倦色：“师姐，这次……我是不是又做得太绝了？”

　　郭璃没有看他，望着窗外渐次亮起的灯火，声音很轻：“绝路之上，容不得温吞的仁慈。只是无咎，记得你答应我的——无论棋局如何变幻，最终要带楚凝平安回来，也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付出代价。”

　　“自然。”无咎应道，眼中冷光一闪，“师姐放心，桑多涅的‘恩’，和多托雷的‘债’，我都会算得清清楚楚。”

　　芙宁娜轻轻叹了口气，默默吐槽无咎的计策还真的有用，虽然在道德方面有点……

　　派蒙表示，苦一苦对面，骂名我来担是吧？

　　枫丹，沫芒宫。

　　“阿蕾奇诺女士，你的来意是什么？”

　　那维莱特看向坐在沙发上的阿蕾奇诺，并没有看到一点敌意，反而有一种需要协助的想法。

　　“桑多涅的遗体……想按照她的遗愿去安葬在水仙公墓里面。”

　　“嗯，我这里还有芙宁娜女士的参考意见。”

　　阿蕾奇诺从那维莱特手中收到芙宁娜的意见信，读完内容后，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思虑周全。”阿蕾奇诺话锋一转，“但无咎先生的行为，难以恭维。”

　　“这话怎么说？”

　　阿蕾奇诺将之前无咎跟她商量的事情，挑一些重点告知了那维莱特。

　　最后一个标点符号说完，那维莱特手中的文书差点弄掉几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