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回去吧

飞船内部的光线柔和而恒定，仿佛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荧站在主控椅前，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熟悉——那不是金属的冷，而是某种记忆深处的温度。

　　全息影像中的哥哥微微前倾，这个细节如此真实，让荧几乎要伸手去触碰。

　　“荧，当你站在这里时，应该已经见过哥伦比娅了。”影像中的空继续说道，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时间，直直看向此刻的妹妹，“我和她达成了一项协议：当她认为你准备好时，带你来这里，解锁你一条限制。”

　　“限制？”荧无声地问道，尽管知道这只是预先录制的影像。

　　影像开始闪烁，空的身影变得有些不稳定：“飞船的能源所剩无几，这段记录也即将结束。妹妹。继续旅行吧，我会在道路的尽头等你。”

　　全息影像化为光点消散。

　　荧站在原地，良久未动。月尘在飞船内部微弱的气流中缓缓飘浮，像极了提瓦特冬日的第一场雪。

　　“你哥哥在这里停留了三天。”哥伦比娅的声音在意识中直接响起，她不知何时已来到荧的身侧，“他修复了飞船的基础系统，留下了这段记录，然后独自前往深渊更深处。那时的他……已经看到了某些未来的片段。”

　　荧转向她：“你说他让你带话给我，‘深渊不是归宿，星空才是谎言’——为什么这么说？”

　　哥伦比娅的月相瞳孔缓缓流转：“因为提瓦特的星空是伪造的。天空岛用巨大的屏障包裹了整个世界，屏障外显示的星辰图景，是根据古早星图投射的幻象。真正的宇宙中，你故乡所在的星系早已……”

　　她顿了顿，换了个说法：“你哥哥在深渊深处发现了这个真相。他也发现，过度相信星空指引，会导致意识被某种存在寄生。坎瑞亚的灭亡，某种程度上就是因为他们的科技触及了真实星空，引来了不该来的目光。”

　　荧感到一阵寒意，不是生理上的冷，而是认知层面的战栗。她走到主控台前，按照哥哥的指示找到第三个储物格。格子里是一个小巧的银白色立方体，表面光滑如镜，没有任何接缝或按钮。

　　当她触碰到立方体的瞬间，它自动展开，化作一层液态薄膜覆盖了她的右手。温暖的感觉从手臂蔓延至全身，某种枷锁悄然破碎。她能感觉到，体内那股“还原”之力不再需要费力调动，而是如同呼吸般自然流转。

　　“这是适应性现实调节器。”哥伦比娅解释道，“它会根据你的意识，自动辅助你控制能力强度。有了它，你就不会在不经意间将一整片森林‘还原’成种子状态了。”

　　荧尝试着想象手中有一朵枯萎的花。金色光芒温柔亮起，枯萎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鲜艳——但仅限于她掌心的区域，光芒没有外泄分毫。

　　“谢谢。”她看向哥伦比娅，“也谢谢你带我来这里。”

　　“各取所需。”哥伦比娅微微颔首，“你哥哥帮我修复了月球基地的防护阵列，我答应他在合适的时候带你前来。现在，该回去了。阿蕾奇诺她们应该已经抵达枫丹，桑多涅的情况需要持续观察。”

　　她转身走向舱门，银白长发在无重力环境中划出优雅的弧线：“提瓦特的时间流速与月球略有不同，但我们离开最多不过三小时。抓紧。”

　　荧最后看了一眼飞船内部，将银白色立方体——现在已化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纹身——轻轻握了握，跟随哥伦比娅离开了船舱。

　　回的过程比来时更加震撼。

　　哥伦比娅没有直接开启星门，而是带着荧在月球表面行走了一段。近距离看，月壤是细腻的灰白色，踩上去会扬起缓慢落下的尘埃。环形山的阴影边缘锋利如刀，而在阳光直射处，温度高得能让水分瞬间沸腾。

　　“为什么步行？”荧用意识询问。

　　“让你适应调节器。”哥伦比娅回答，“月球环境与提瓦特差异巨大，调节器会自动平衡你体内的压力、温度、辐射防护。多走一段，让它完成校准。”

　　大约半小时后，她们来到月球背面的一处平坦高地。这里竖立着七根晶体柱，排列成不规则的圆形。柱体表面刻满荧从未见过的文字，它们在月光的照射下流淌着淡蓝色的微光。

　　“古老的传送阵列，比天空岛的历史还要悠久。”哥伦比娅站在阵列中央，双手虚按地面，“抓紧我。”

　　荧握住她伸出的手。那一刻，她感觉到哥伦比娅体内有什么在共鸣——不是元素力，不是虚海能量，也不是她的还原之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的东西，如同星辰诞生时的第一缕光。

　　七根晶体柱同时亮起，光芒汇聚于阵列中央，将两人包裹。空间开始折叠、旋转，但这一次荧没有感到不适，调节器在她周围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力场。

　　当光芒达到顶峰时，她们已不在月球。

　　周围是璀璨的星海，提瓦特星球在下方缓缓旋转。云层、大陆轮廓、环绕世界的屏障微光——从这个角度看去，这个世界美丽得令人窒息。

　　“这是……”荧环顾四周。她们悬浮在宇宙中，但有一个透明的球形屏障保护着她们。

　　“月之回廊。”哥伦比娅指向远处，“看那里。”

　　荧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呼吸一滞。在提瓦特星球的阴影边缘，有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破口。紫黑色的能量从破口处缓慢渗出，如同伤口流淌的脓血。而破口周围，无数银白色的光点正在不断闪烁、修复，但修复的速度远远赶不上侵蚀的速度。

　　星海回廊开始向前移动，朝着提瓦特地表降落。穿过大气层时，屏障外泛起橙红色的光芒，如同流星坠落。

　　“你要带我去哪里？”荧问。

　　“回家。”哥伦比娅的答复很直接。

　　穿过云层，一片无垠的雪原映入眼帘。时值深夜，但极地的极光正在天空中舞动，绿色、紫色、粉红色的光带如梦似幻。